接到妹妹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和姐夫吵翻了,实在过不下去,想带着五岁的外甥女来我这儿住几天。我手里还有份报告要改,听着她哽咽的声音,想起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也是这样哭,眼泪说来就来。
"来吧。"我说,"钥匙在门口的花盆下面。"
那是去年十月的事。我一个人住在这套八十平的两居室里,离婚三年,没孩子,工作稳定但也谈不上多闲。父母早就不在了,妹妹比我小八岁,从小我就护着她,后来她嫁人生子,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我总觉得,血缘这种东西还是在的。
她到的那天晚上,我回家已经十点多。开门看见她抱着孩子缩在沙发角落,两个行李箱堆在门口,客厅的灯都没开。我打开灯,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姐。"她又哭了。
我去厨房煮了碗面,端给她。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肩膀上,嘴角还挂着泪痕。我没问太多,只是说:"先住下,慢慢说。"
头一个月还算平静。
妹妹每天送孩子去附近的幼儿园,回来就做家务,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我下班回家总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她变得很安静,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吃饭的时候也只是低头扒饭,偶尔应付我几句。
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憋着事,但我不是那种会主动问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她想说自然会说。
外甥女倒是个乖孩子,叫我小姨,说话奶声奶气的。有时候我周末在家,她会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问:"小姨你什么时候结婚呀?"
"不结了。"我说。
"为什么呀?"
"一个人挺好。"
她想了想,点点头:"那我长大也一个人。"
妹妹在厨房听见,突然转过身:"别跟你小姨学,女人还是要有个家。"
我没接话。
到了第二个月,事情开始有点不对劲。
我发现家里的东西在变少。先是浴室里那瓶我用惯了的精华液,然后是衣柜里一条我很少穿的真丝围巾,再后来,书房里那支派克钢笔也不见了。那支笔是我三十岁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用了五年,笔杆都被摸得泛着温润的光。
我问妹妹,她说没看见。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说。
但我知道自己没记错。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下班路上接到物业电话,说有个快递员找我,但我明明没买东西。回到家,妹妹正在厨房做饭,神色如常。我什么也没说,吃完饭回房间,打开手机查了查我的银行卡。
没什么异常。
但我想起来,上个月我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信用卡账单不见了。我当时以为是被妹妹收拾东西的时候扔了,现在想想,那张账单上有我所有的消费记录,还有卡号。
我开始留意。
第二天早上,趁妹妹送孩子上学,我进了她的房间。行李箱放在床下,我拖出来,拉链没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衣服,最下面压着一个帆布袋,我打开,看见了我的精华液、围巾,还有那支钢笔。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购物小票,上面的日期都是最近的,金额从几百到上千不等。我翻了翻,发现有几张是我常去的商场,但我根本没买过那些东西。
我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些小票,突然觉得很冷。
不是因为东西本身值多少钱,而是这种感觉——你以为你在帮一个人,她却在你背后做着另一套事。
妹妹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那个帆布袋放在茶几上。
她看见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我只问你一句,我的信用卡,你用了吗?"
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不是很多,我、我就是想给孩子买点东西,你知道她爸爸从来不给钱——"
"所以你就拿我的卡?"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的!"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每个月工资那么高,我只是借一点,以后我会还的——"
我打断她:"你没经过我同意,这不叫借,叫偷。"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挂失了信用卡,顺便查了账单。她用我的卡买了不少东西,加起来有两万多。有给孩子买的衣服和玩具,也有她自己的化妆品和包。
我没报警,也没闹。
只是回到家,把她的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放在门口。
"你可以走了。"我说。
妹妹抱着孩子站在那儿,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姐,你真的这么绝情吗?我是你妹妹啊!"
"正因为你是我妹妹,我才没报警。"我说,"你走吧,以后别联系我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听见她在门外哭,听见孩子在问"妈妈怎么了",听见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然后是防盗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整个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后来我想,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心软。不是说亲情不重要,而是有些界限,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你可以帮一个人,但你不能让她觉得,你的帮助是理所当然的。
妹妹后来给我发过几次消息,说她回去和姐夫和好了,还说那些钱她会慢慢还。我没回。
不是不原谅,只是不想再有交集。
有些关系,断了就断了,没必要强求。
一个人的好,是留给值得的人的,而不是用来被消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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