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村子里很静。
狗不吠,鸡不鸣,静得出奇。
陈平独自睡在西房里,小方桌上放着已经收拾好了的旅行包。
明天他就要走了,要离开这个村子了,当然离开是暂时的。
他要回到县里向工作组汇报情况,再想办法让县委、县政府多拨些粮种、化肥、医疗卫生品等救济鸡窝坳。
这一刻他躺在床铺上睡不着。
他脑子里很乱,他想起了自己在鸡窝坳度过的二十几个日日夜夜。
他的眼前,恍恍惚惚浮现着荒芜的鸡窝坳,村里的残疾人,破旧的土坯矮墙。
顺山,还有巧姑,她那丰满的腰身,娟秀的脸蛋,还有那温情迷人的笑颜……
这时,他迷迷糊糊听见屋外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从东房里发出来的。
那声音很微弱,一男一女压低着嗓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陈平听不清,也不想去听。“大概是顺山和巧姑在房里说私房话吧。”他暗自猜测着。又过了一阵,他觉得有些困了,便翻个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中的陈平被惊醒了—恍惚中,他发觉被窝里进来了一个人!
黑暗中有两只手轻柔的在他身上游弋……他猛的一激灵,惊恐之至,睡意顿消:“谁?是谁?”
“是俺,莫出声……是俺……”几分羞赧,几分温柔,几分沉湎。
是巧姑!
“不,不!巧姑,别这样!……快,下去!”
“陈兄弟,俺求你了,求你了!没得人晓得……”巧姑搂紧他,声音在抖。“求你了,就一回……”
陈平又慌又急,猛一使劲挣脱她,爬起来光着双脚跳下床铺来。“你起来,把衣服穿了快起来!要不,我喊人了!”
沉寂片刻,床铺上窸窸窣窣响动几下,发出嘤嘤的抽泣声。
听她哭了,陈平的心有些软了,他摸到火柴,把桌上的油灯点亮,语气放缓和了一些:“巧姑,你怎么能这样?!要是被顺山或者别的什么人看到了,怎么得了!”
灯光如豆。
灯光下,巧姑坐在铺头上。散乱的头发遮住她半边绯红的脸。
“俺,俺也不愿的。是俺男人叫俺给你困觉的……”
“顺山?!”陈平极为震惊,“是他叫你的?!”
“嗯哪,是他要的。他早就叫俺惹你,跟你困觉。起先,俺不肯,也怕你不肯,弄不好还要骂俺骚,可顺山硬逼俺,他急了,就骂俺,用棍子打俺……”
陈平的胸口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沉重:“那他干嘛要你这样?”
巧姑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他说你是城里人,文化深,模样长得又魁壮又俊气,他说你好,生娃崽周全,聪明……”
她捋了捋头发,泪眼朦胧的望一眼陈平。又垂下眼帘:“顺山是俺的大伯哥哥,俺跟他结亲五年了,还没养过娃崽。前年春上,俺带了身子巴了肚,可那娃崽养下来一落地就没得气,是个死胎。后来,俺就再也没巴过肚。顺山想要个周全的娃崽接代传种,他怕断了后,说心里话,俺也怕断后……”
陈平悄然流泪了。
夜色正浓。
天刚蒙蒙亮,陈平便匆匆起身。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巧姑,离开顺山,离开鸡窝坳!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探进来一张谦卑、恭敬的脸,是顺山。
这时,顺山的那张早衰的脸上现出献媚、殷勤的笑容:“记者长,酒烫热了,鸡蛋也炖好了,请吃早饭吧……”
陈平一怔,紧接着便一声不吭,背起旅行包,低头从顺山身边穿越而过,冲出屋门,逃也似的向村口疾步而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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