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孕棒两道红杠时,侄女还在算期末绩点
侄女抱着那个白色小塑料盒闯进门时,我妈正在厨房给刚满月的小孙子煮鸡蛋羹。蒸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飘得客厅里都是蛋香,我坐在沙发上帮嫂子整理新生儿的衣物,听见 “哐当” 一声门响,转头就看见侄女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盒子攥得指节发白。
“姑,我完了。” 她声音发颤,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扔,那道紫红色的第二道杠,醒目得让人心里一沉。我妈手里的汤勺 “当啷” 掉在锅里,快步走出来拿起盒子反复看,嘴唇哆嗦着:“这…… 这是真的?你确定没弄错?” 侄女点点头,眼泪唰地掉下来:“我昨天买了三个,测了三次,都是这样。”
嫂子从里屋出来,刚哄睡孙子的脸上还带着倦意,看见这场景愣了几秒,接过验孕棒看了一眼,突然就红了眼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侄女缩在沙发角落,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也不想的,就…… 就上次放假,他来找我,我们没忍住。”
这里说的 “他”,是侄女的男朋友,同校不同专业的学长,比她大两届,今年刚毕业,正在准备考研。两人处了一年多,我们家都知道,侄女一直说他踏实靠谱,以后想一起留在省会城市。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个还没踏入社会的年轻人,会闹出这种事。
我哥那天在外地出差,嫂子没敢直接打电话,先把侄女拉进房间问细节。我在客厅陪着我妈,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鸡蛋羹都凉了,一个劲地叹气:“大三啊,正是关键的时候,这要是传出去,学校知道了怎么办?以后找工作、考研,不都受影响吗?”
侄女在房间里哭着说,他们就那一次没做好措施,当时觉得概率小,没当回事。这两个月她月经没来,还以为是期末复习压力大,直到上周开始恶心反胃,上课都坐不住,才偷偷买了验孕棒。测出来的那一刻,她吓得一晚上没睡,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同学,更不敢告诉家里,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请假回了家。
嫂子问她想怎么办,侄女摇摇头说不知道。“我想把孩子打了,可我又怕,” 她哽咽着,“而且他…… 他说如果我想留,他就承担责任,可他现在还在考研,根本没能力养孩子。”
当天晚上,嫂子还是给我哥打了电话。我哥在电话里沉默了十分钟,最后只说:“我明天就回来,先找那小子谈谈。”
第二天一早,我哥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没歇口气就让侄女联系她男朋友。男孩叫陈阳,中午的时候赶了过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脸上满是局促和紧张。一进门就对着我哥嫂子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哥脸色铁青,让他坐下,开门见山:“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陈阳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想娶她,等我考完研,就跟家里说,先领证,等以后稳定了再办婚礼。”
“领证?” 我哥提高了音量,“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她和孩子?她还要上学,大三的课程那么紧,怀孕了怎么上课?就算领证了,你能照顾她吗?” 陈阳抿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可以边考研边打零工,我会对她好的。”
嫂子忍不住插话:“小陈,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可现实摆在这。你考研能不能考上还不一定,就算考上了,还要读三年,这三年里,你俩怎么生活?孩子生下来谁带?我女儿还要完成学业,她本来计划着毕业后保研,现在出了这事,她的前途怎么办?”
陈阳没话说了,只是一个劲地道歉。侄女坐在旁边,小声说:“妈,我不想放弃保研的机会,可我也不想打孩子,我怕疼,也怕以后怀不上。”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更沉重了。我妈叹了口气:“打孩子确实伤身体,可你现在这个情况,不打又能怎么办?你才二十一岁,还没真正走进社会,就要当妈了,你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难吗?”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没安生过。我哥带着陈阳去见了他的父母,陈阳家是农村的,条件一般,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听说这事之后也慌了神。陈阳的妈拉着我嫂子的手,一个劲地说:“亲家母,都是我们没教好儿子,让你家姑娘受委屈了。我们愿意负责任,彩礼我们尽量凑,等孩子们领证了,我可以去省会照顾姑娘。”
可谈彩礼的时候,矛盾就出来了。我哥提出要十万彩礼,一是想给侄女留个保障,二也是想看看陈家的诚意。可陈阳家说最多只能拿出三万,家里实在没多余的钱,陈阳考研还需要花钱,以后孩子出生了,开销更大。两边没谈拢,不欢而散。
侄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前途,一边是肚子里的孩子和男朋友。她偷偷跟我说,她其实很想保住孩子,陈阳对她一直很好,平时省吃俭用,把好东西都留给她,她相信陈阳以后会有出息。可一想到自己的学业,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的压力,她又犹豫了。
学校那边,侄女一直没敢说,只是请了一周的假。眼看假就要到期了,她不得不回去上课。我嫂子不放心,想跟她一起去省会,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照顾她,可家里还有刚满月的小孙子要带,我妈年纪大了,根本扛不住。最后商量着,让我先陪侄女回去,看看学校的情况,再做打算。
回到学校,侄女的状态很不好,上课总是走神,脸色也差。她的室友看出了不对劲,追问之下,她没忍住说了实话。好在室友都比较体谅她,没有到处乱说,还主动帮她补课、占座。
我们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胎儿已经快两个月了,发育得挺好。医生问要不要这个孩子,侄女低着头不说话,我只好打圆场说还在商量。医生提醒我们,要是决定不要,尽早手术,对身体伤害小;要是决定要,就要注意休息,定期产检,孕妇现在还在上学,压力不能太大。
从医院出来,侄女突然说:“姑,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我吓了一跳:“你想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可能要休学,保研肯定泡汤了,以后找工作也会受影响,而且陈阳现在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
“我知道,” 侄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我舍不得打掉他,这也是一条生命啊。陈阳说了,他考完研就去找工作,就算不读研了,也要先挣钱养我和孩子。我们可以先领证,我休学一年,等孩子生下来,我再回去完成学业。”
我把侄女的想法告诉了家里,我哥气得不行,在电话里骂她:“你是不是傻?为了一个还没定型的男人,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把自己的前途都毁了?你以后会后悔的!” 嫂子也在电话里哭:“女儿啊,你再好好想想,妈不想你以后吃苦。”
可侄女像是铁了心,不管我们怎么劝,都坚持要留下孩子。陈阳那边,为了这事,也暂时放弃了考研,开始找工作。他没什么工作经验,专业也不算热门,找了半个多月,才找到一份销售的工作,底薪不高,全靠提成。
他们俩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条件很简陋。我去过一次,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衣柜,墙角堆着杂物,做饭只能在阳台搭个简易灶台。陈阳每天早出晚归跑业务,侄女挺着肚子,除了上课,就在家里做饭、洗衣服,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懂事了很多。
我哥嫂子虽然生气,但终究心疼女儿,还是拿出了一些钱,给他们补贴生活费,还时不时寄点营养品过去。我妈更是天天念叨,让侄女注意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可麻烦还是来了。侄女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肚子已经显怀了,上课的时候被辅导员发现了。辅导员找她谈话,说学校有规定,学生在校期间怀孕生子,影响不好,让她要么休学,要么打掉孩子。
侄女选择了休学,办理手续的时候,她的班主任惋惜地说:“你本来是班里的尖子生,保研名额稳拿,现在太可惜了。” 侄女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休学后,侄女回了老家,我妈专门照顾她。陈阳则留在省会继续工作,每个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一点生活费,其余的都寄给侄女。他每个周末都会坐车回来,帮着做家务,陪着侄女去产检,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承担责任。
可生活的压力很快就显现出来了。陈阳的销售工作并不好做,第一个月只拿到了底薪,根本不够开销。侄女的产检费用、营养费,加上家里的日常开支,很快就把我哥嫂子给的钱花光了。陈阳急得不行,每天加班到很晚,跑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可业绩还是没什么起色。
有一次,侄女跟我抱怨,说陈阳最近总是很晚回家,回来就倒头就睡,两人说话的时间都很少。“他压力太大了,” 侄女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当初的决定错了?如果我没留下孩子,现在是不是还在准备保研,不用跟着他受苦?”
我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是啊,如果当初她选择打掉孩子,现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有着光明的前途。可现在,她却要过早地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跟着陈阳一起吃苦。
预产期在第二年的春天,陈阳提前请假回了老家。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侄女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陈阳也红了眼眶,握着她的手说:“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可日子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出生而变得轻松。奶粉、尿不湿、婴儿用品,样样都要花钱,陈阳的工资勉强够维持基本开销。我哥嫂子心疼女儿,经常给孩子买这买那,补贴他们的生活费。
侄女休完一年产假后,想回去继续上学。可孩子还小,离不开人,陈阳的工作又忙,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最后没办法,我妈只好跟着侄女一起去了省会,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专门帮她带孩子。
侄女重新回到校园,跟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课,感觉有些不适应。她既要照顾孩子,又要赶学业,每天忙得像个陀螺。有时候上课到一半,接到我妈的电话,说孩子哭了,她只能请假跑回去。同学们虽然不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丝异样。
陈阳的工作慢慢有了起色,业绩越来越好,工资也涨了不少。他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了很多。他开始计划着买房子,想给侄女和孩子一个稳定的家。
可就在这时,侄女却跟我提出,她想离婚。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她说:“姑,我觉得我们俩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每天围着孩子和学业转,他每天围着工作转,我们俩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而且,我总觉得他变了,以前他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总是跟我吵架,说我不理解他的压力。”
我劝她再好好想想,孩子还小,而且陈阳也在努力为这个家奋斗。可侄女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当初留下孩子,是因为爱他,也舍不得孩子。可现在,我发现婚姻不是只有爱情就够了,还有柴米油盐,还有价值观的差异。我想完成学业,想有自己的事业,可他希望我毕业后在家带孩子,做个全职太太。我们俩的矛盾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陈阳得知侄女的想法后,很震惊,也很伤心。他找侄女谈了很多次,说他可以改,说他会支持她的事业,可侄女已经铁了心。“我不想再勉强自己了,” 侄女说,“我们当初太年轻,太冲动,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现在,侄女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陈阳还在挽回。孩子暂时由我妈带着,侄女一边上课,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她的绩点虽然不如以前,但也能顺利毕业。有人说她傻,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离婚;也有人说她勇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将就。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侄女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她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幸福?如果她当初选择打掉孩子,继续保研,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份好工作,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人生没有如果,每一个选择都要付出代价。
侄女说,她不后悔留下孩子,孩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但她后悔太早结婚,太早被家庭束缚。“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先完成学业,先让自己变得强大,再考虑感情和家庭,” 她说,“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我只能往前走,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至于她和陈阳的婚姻,最终会走向何方,没人知道。有人觉得他们应该为了孩子将就过下去,毕竟陈阳已经在改变,也在努力承担责任;也有人觉得,强扭的瓜不甜,与其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开始新的生活。你觉得,侄女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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