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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里的老话匣子》

记忆里最清晰的,是外婆家那个总在吱呀作响的老话匣子——其实是我的三爷爷。每到夏夜,他就摇着蒲扇,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把那些老话像珍珠一样,一颗颗串起来。

“人生有四喜啊——”三爷爷的声音总是拖得长长的,像傍晚的炊烟,“久旱逢甘雨,就像你爸当年考上大学,咱村连放了三天电影;他乡遇故知,好比前年你在北京地铁里撞见小学同学……”

最让我着迷的,是他说的“四大悲”。当他说到“久旱逢甘雨——只一滴”时,总会指着菜园里蔫了的茄子树:“瞧,就像盼了一夏天的雨,结果就掉了几个雨点儿。”而“洞房花烛夜——在隔壁”这句,他眨眨眼:“你李叔当年租房结婚,隔壁小两口天天放《甜蜜蜜。”

有一年大旱,井都快见底了。三爷爷摇着扇子说:“四大祸根里,‘气是下山猛虎’,你二伯昨天为抢水和人吵架,不就是被气这只虎咬着了?”后来果然下了雨,他指着池塘里欢实的鱼儿:“这就是‘顶水鱼’,四大欢里的头一欢。”

最让我难忘的,是母亲生病那年。三爷爷来医院,轻轻说:“人生有四不幸,但还有四不摸——有些界限不能越,有些坎儿得慢慢过。”他说光棍的行李不能乱翻,“就像现在,别老翻心里的愁事。”

去年夏天,我带着未婚妻回去。三爷爷笑得满脸褶子:“四大香里,‘回笼觉’最香,不过‘二房妻’可不行喽!”未婚妻红着脸笑。临走时,他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四大愁里,‘挣不到钱’最愁,你在外头别太省。”

上个月,三爷爷走了。整理遗物时,我在他枕头下发现个本子,工工整整记着所有这些老话。最后一页写着:“这些话传了五代人,到我这儿不能断了。告诉小崽子,日子再新,理还是老的理。”

如今每到夏夜,我还会坐在老槐树下。风一吹,树叶哗哗响,像是三爷爷又在说那些老话。只是现在,该由我来做那个摇蒲扇的话匣子了——把这些沾着泥土香、带着烟火气的智慧,一字一句,说给身边的孩子听。

你看,月光还和当年一样亮。那些老话,也还在人间慢慢地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