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茂在电视节目里说出那话的时候，演播室里空气都凝固起来。他嘴角的笑不怎么像是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若敲击一段尘封的事情一般。这位担任过防卫大臣的政坛老油条，冷不丁将八十多年前的太平洋战争与当下台海局势联系在一起，使人不明所以地分不清他是在复盘历史还是在提醒别人

战后日本还曾精心修饰东条英机那头“笨猪”的形象。石破茂称东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这话听来刺耳却戳破了窗户纸。1941年御前会议上东条确实叫嚣“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而当时国力对比悬殊，美国钢产量是日本的十二倍，石油更是二十倍有余。更荒诞的是首相近卫文麿私下都认定对美开战是死路，却在重臣会议上保持沉默，整个决策层如同中了集体癔症，让最激进的声音裹挟国家冲向悬崖，石破茂的潜台词或许是当年那种“氛围”现在是否正在还魂

高市早苗近期的言论好似呼应那种氛围，她在国会答辩时公然干涉台海事务，其行径与当年军部“下克上”的传统颇为相似。石破茂是自民党内少数敢于直言的人，他的警示带有一种宿命感，即日本政客要是总是将赌国运当作平常之事，终究会重蹈覆辙。颇为讽刺的是，当年日本在华北战场每日耗油1.2万吨，而国库储备仅够维持一年的战争，东条并非不清楚这笔硬性账目，却偏要押上“国魂”。

东京审判时东条英机的表现，犹如军国主义的最后挣扎。其硬称“日本绝对没有侵略满洲”，将九一八事变说成“自卫”，还宣称大东亚战争是“解放亚洲”。当下有些政客在颠倒黑白方面还颇为厉害。但是石破茂提及关键之处：当年体制失灵自议会放弃监督权起始，媒体成为宣传工具，情报机构不敢讲真话——此机制的崩溃较个别战犯的疯狂更为致命

倒想起一细节，1945年8月美军占领日本后，发现东条私宅书柜内全为德国军事著作，无一本经济学相关之书。该陆军大将至死不信“战争靠钱粮”，仍迷信“一亿玉碎”之精神原子弹。此种知识结构之缺陷，某种程度上亦是如今某些日本政客之模样，他们谈安全头头是道，说半导体原料、稀土进口便含糊。

石破茂因自民党内长期被边缘化的“非主流”状况而清醒，有了说出真相的空间。其他政客忙着以对华强硬来转移国内矛盾的时候，他敢戳破“日本食品自给率仅为40%、稀土九成依赖中国”这层窗户纸，他的务实与东条时代拒绝面对实力差距的狂躁形成微妙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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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存在着奇妙之处，当年日本普通士兵日记中存有比政治家更为清醒的认知，有位在塞班岛玉碎的海军大尉临终称自己被“勇气”一词束缚住了，最早喊玉碎的人往往最想存活，这种个体记忆与官方叙事的撕裂至今仍在日本社会隐隐作痛

石破茂的设问如同面镜子，映照出当理性的声音被贴上“懦弱”的标签、冒险精神取代战略评估的时候，历史悲剧总是换着面具重演。他所提醒的或许不只是简单的反战，而是如何在全民狂热之中保住说“不”的勇气。就像1941年唯一反对对美开战的海军大将井上成美，虽然被孤立却坚守住专业的尊严

话虽如此，评判东条英机的，难道仅仅只有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真正对其定罪的，是很多饿死在东南亚雨林里的日本兵、东京大轰炸后躲在防空洞里啃食芋头的市民，以及长崎原子弹下瞬间汽化的众多魂灵。石破茂的潜台词大致是说夸赞战犯的勇气容易，承担和平责任困难。当有些人又在炒作“台湾有事便是日本有事”的时候，倒该问问此次还有没有投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