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的核心或者说骨架是宗教,目的是反清。
从现存的一些资料来看,太平天国将天父、皇上帝理论贯彻到每一滴血液里面。
无论是《太平条规》《太平救世歌》《太平诏书》《天命诏旨书》等等,皆是如此。
说实话,其中的一些内容并不高明。比如:“皇上帝是神爷,是口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天下万国,俱有记矣。”
比如:真道根源惟一正,皇天上帝的亲传,享天福,脱俗缘。
在我们今人的眼光来看,这一套理论实在是不怎么样,但为什么有人信呢?
因为他的信众普遍是没什么文化的穷困百姓,这个群体认知度不高,很容易就信了进去。
洪秀全开始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快要死了,突然有好转过来,他随即宣称自己死了七天,然后可以知道未来的事,不久将有大灾祸,只有进入上帝会才能免灾,所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
秀全病危获愈,诡云死七日而苏,能知未来事,谓举世将有大灾,惟入会拜上帝可免。拜上帝者,人纳银五两为香灯资。凡入会,不称师徒而曰兄弟,妇女则曰姊妹,故杨秀清等皆兄事之。秀全自度无术,不足惑众,因托名西洋教。彼教崇奉耶稣,秀全欲驾而上之,妄撰天父名目,谓天父名耶火华,以耶稣为长子,秀全为次子,故称耶稣为天兄。 ——《平定粤寇纪略卷一》
当时洪秀全的条件也很有利,因为当地起来闹事的人马很多,清廷疲于奔命。
初,道光二十七年,粤西岁饥多盗,巡抚郑祖琛严檄捕治,不能骤戢。适有湖南叛民雷再浩扰至粤境,盗乃益肆,柳、庆、思、浔及南宁、梧州各郡尤甚。按察使劳崇光驰往督捕,南路稍平。二十九年,湖南新宁县民李沅发复作乱,窜及柳州、桂林。三十年四月,沅发遁回新宁,即就擒戮。而粤贼复蜂起,有陈亚癸、颜品瑶、欧祖润、山猪箭等各率党羽数千,四路劫掠。此外未著名者尚数十股。斯时洪秀全等伏而未动也。 ——《平定粤寇纪略卷一》
洪秀全用拜上帝教一套,起了事,拿下了南京,进入江浙。
他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就是他的这一套说辞,在江浙地区根本玩不通。
江浙地区,识字率高,进士、举人、生员遍地都是,对于拜上帝教这一套,并不感冒。
我们可以看见,太平天国的核心领导人,都是来自广西,开始的六王,后期的骨干李秀成、陈玉成等等,概莫能外。
太平天国的这一套说辞,在广西老兄弟中说得通,在新入的成员中毫无说服力。
周福成是以米商,被抓入太平军中,他在《蒙难述抄》中记载了太平天国士卒中的仪式:
敬天父是什么样子?在敞厅当中,摆方桌一张,上摆圈椅几张,桌上摆十碗菜,三盏饭,点起灯来。几个长毛坐在上头,馆内有多少人都站在二面,高声念所谓《赞美经》,一遍念毕,一齐跪下,真长毛口中默诵所谓《悔过奏章》,稍刻起来,各散。将敬天父的菜撤去,供贼首等吃,各人亦去拿菜饭,菜饭摆齐,八个人一桌,四碗菜,同时下筷。
他不但没有相信这一套仪式,甚至是以一种厌恶的心情在记录这一切。而这样的记录,在江浙文人记载里面,几乎遍地都是,在他们的口中,称呼太平军为“贼”,为“匪”。这说明,太平天国的说辞是没有办法深入他们内心的。
其实,读书人对于太平天国的抵制,在太平天国还有起事只是就已经开始了。
道光三十年(1850年)十二月,广西桂平的秀才王作新等人向县衙门举报“上帝教匪”曾玉珍、冯云山,知县王烈在批示中驳回了他们的指控。王作新等人写了状书,其中可以看出拜上帝教与传统文人之间在意识上的激烈冲突,为了便于理解,我将其翻译成白话文。
为举报结盟聚会、借助拜上帝邪书、践踏本地社稷神像,恳请严惩查办事。 缘由:曾玉珍窝藏妖人,在自己家中教习邪说长达两年,迷惑乡民,组织聚会,约有数千人参与。他们声称要遵从西方旧约圣经,不遵守清朝法律,甚至胆敢将我们村中左右两社的社稷神像推倒,砸碎香炉。我们听说这等怪事后,召集乡民和长者四处查看,情况属实。 十一月二十一日,我们集合乡民,捉住妖人冯云山,押送到庙中,交给保正曾祖光转交官府。不料妖人同党曾亚孙、卢六等人又将人抢走,我们冤屈无处申诉,只得联名禀报。 恳请官府严加捉拿、依法惩处,使神明不再受辱,百姓得以安居,便是莫大的恩德。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秋八月,韦昌辉也被生员集体告发于知县。
平南生员胡某等首上帝教匪韦昌辉于县,知县某不敢缉治,上控浔州。————《中兴别记》
总而言之,太平军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拜上帝教在开始之时,起到了凝聚人心的作用,但在他走向全国之时,面对更多知识分子的时候,拜上帝教反而成为套在它身上的桎梏,让其无法更进一步,终致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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