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报备，出事自己扛。”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搁在每个人的脖子上。使馆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白，白得没留一点情面。11月下旬的那条通知，没有“建议”、没有“请”，只有“立即撤离”和“后果自负”。北基伍、南基伍、伊图里、上韦莱，四个省被一把红笔圈住，像作业本上的四个大叉，谁再往里踩，就等于是自己签字画押的生死状。
乱，已经不是新闻。手机信号说断就断，子弹说飞就飞，停电一停就是三四天，超市货架空得能跑马。可还是有人不肯走。不是不怕，是怕也排了队：家里老人等着手术费，孩子等着交学费，老家县城的房贷像闹钟一样月月响。留在矿上，一个月能挣回国内半年的钱，等于把往后三年的窟窿一次堵上。于是大家心一横，把“运气”两个字写在安全帽里，继续下井。
使馆的电话24小时有人接，可接线员也不是千里眼。没报备，就没有坐标，一旦山头开打，连人是死是活都得靠猜。过去说“撤侨”，是国家把飞机开到门口；现在先让公民自己举手，举了手的才纳入名单，不举手就默认你已想好最坏结局。听起来残酷，其实是把最后一丝主动权塞回当事人手里——真到断网那天，别怪救援找不到你，只能怪自己连十分钟都没空填个表。
外媒爱把中资企业贴成“新殖民者”，可要是把镜头拉近，能看见矿工下班后在工棚门口支一口锅，先让隔壁刚果大妈舀走一勺热汤；也能看见中国工头一边给人结算工资，一边用斯瓦希里语骂当地小工“别偷懒”，骂完又递过去一支烟。铜价一涨，两边一起加班；钴价一跌，两边一起发愁。所谓“掠夺”，在账本上是天文数字，在生活里不过是一袋米、一壶油、一次能让孩子转学的加班费。
现在，使馆把话挑明：再丰厚的利润，也填不满棺材的缝。报备不是盖章游戏，是给你自己留一条回来喝豆浆的路。真等到公路被炸断、对讲机只剩电流声，就没人还能替你回家。想赌，可以，把姓名、坐标、紧急联系人都递回去，至少让那头有人知道该去哪里收一张残缺的身份证。战乱从不提前打招呼，它只认运气，而运气最擅长在人最自信的时候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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