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8月17日早上八点整,你怎么还不给我退票?”兰州新生电影院门口,一声粗噪的抱怨突然炸响。周围人还来不及看清情形,两辆警车呼啸而来,挤满街口。带队民警一挥手,检票窗口后那名脸生麻疹般的中年男子下意识想钻进放映机房,结果被两个荷枪战士一左一右按住。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奇怪,这家伙不是一直挺老实吗?”
押解上车前,男子突然昂起头,露出凹凸不平的脸。刺目的阳光照在他尚未愈合的疤痕上,皮肉扭曲,让人难辨真容。可就在这时,一名路过的司机却打了个激灵,冲警察喊:“同志,他叫鲁炳林!我认得他的嗓子。”警方果断控制现场,围观者这才明白,原来那张“麻脸”背后,藏着一条人命账:他正是当年参与虐杀中共中央驻新疆代表陈潭秋的要犯。
身份确认后,兰州市公安局连夜审讯。案卷自新疆、陕西辗转运来,厚厚一摞,里头写满“盛世才特务科”“1942年九月大逮捕”“密押三号牢”等字眼。年纪稍长的警员听到这些词,都忍不住咬牙。毕竟,陈潭秋这个名字,他们在延安保卫战史课上已听过无数回——那个湖北书香门第出身、与董必武共创武汉党组织、参加中共一大的老党员,为了统一战线甘留新疆,最终被军阀暗害。
把镜头拉回1920年代。彼时陈潭秋在汉口江岸码头发动工潮,随身只一支钢笔、一沓传单,却能点燃成百上千苦力的热血。五一口号出台后,他又转战上海、广州,挑灯夜谈工人夜校。有人说他不会带兵,但对路线问题抓得比谁都准。恰在此时,东北军阀体系里也冒出另一张面孔——奉天开元县出生的盛世才。这个人学历不少:吴淞中国公学、东京陆军士官学校,可骨子里却是利字当头。1930年,他借苏联外事通道钻进新疆,凭借“反蒋”“亲苏”的幌子,在天山脚下落起一张独裁网。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全国矛盾主次倒置。我党根据地急需稳定西北后方,于是派毛泽民、陈潭秋先后赴新疆。毛泽民负责财政,陈潭秋负责统战。最初两年,新疆税制得到清理,俄侨商贸恢复通畅,当地百姓说“红胡子干部比旧官老爷强”。然而盛世才的算盘并不在民生,而在私兵、地盘和外援。1942年,他对苏德战局风向变得敏感,决定全面倒向重庆。为了摘掉“亲共”帽子,他策动所谓“伊犁暴动案”,一次性逮捕数百名进步人士。陈潭秋、毛泽民同日被捕,隔离审讯。
据档案记载,盛世才手下的三处九科专办监狱里,鲁炳林负责“逼供审签”。特务日记残页上写着:“对‘陈’用水牢与吊杠并行,仍拒不松口。”硬是没撬出一句口供。1943年秋夜,盛世才借“转移押犯”名义将两位共产党人押至迪化南郊沙梁子,枪声只响了三下,随后涂掉日期、销毁报告。为了让外界误以为二人仍在押,他甚至伪造信函寄往苏联。这份冷血程度,放到军阀史里亦属罕见。
盛世才1944年被蒋介石调离新疆,后改任国民党西北行营副长官。撤离时,鲁炳林带着几名骨干暗中潜逃。他深知自己脸型和嗓门容易被认出,竟用滚烫豌豆炒沙子烫面,自毁容貌。疼得昏死三次,却逼着自己咬木块挺过来。脸毁了,声音还在,他索性装成哑巴。1949年西北解放,他一路跌跌撞撞混进兰州,靠几封伪造的“履历”在新生电影院谋了份检票差事,混口饭吃。
可天网恢恢。那天与观众争吵时,他情急喊出一句粗鲁的东北话音,正好被前特务司机李耀成听到。李耀成解放后投案自首,成了公安局材料员。难得外出探亲,碰到昔日上司,他只愣了两秒就掉头去打电话。公安干警半小时后赶到,一并调出李耀成交代的特务名册,对照笔迹、身高、枪伤,最终与新疆留档信息完全吻合。
1956年5月,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鲁炳林面对铁证,仍妄图狡辩:“我只是奉命看守,没动手。”检察官抖开法医鉴定与幸存者证词:陈潭秋遇害前双臂脱臼,指节有勒痕,正是鲁炳林惯用的“吊腕翻杠”。庭上气氛凝重,旁听席有人怒吼:“拿命来偿!”七日后,判决书生效,罪犯于兰州南郊刑场执行枪决。枪声回荡的那一刻,围观的老工人说:“迟来的正义,终究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案牵出的新疆特务链条极长。经后续追查,涉及盛世才“六大暴动案”的幸存加害者共十四人,被分别押解乌鲁木齐、北京审理。盛世才本人1949年随蒋介石逃台,1968年病死台北,未受法律制裁,成为历史的污点。
回到今天,人们提到陈潭秋,往往记得他“宁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誓言;提到鲁炳林,除了那张疤脸,只剩罪恶。不难发现,任何自以为天高皇帝远的凶手,终究逃不过一张隐形的大网——人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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