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林昊然的雨衣帽檐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雨声和脚下积水被踩响的声音。

他的手电光柱刺破雨幕,照亮了前方公厕门口那个蜷缩在雨棚下的身影。

那是新来的公厕管理员徐婉如,市长千金,此刻却狼狈地抱着膝盖坐在小马扎上。

她昂贵的羊皮短靴已经浸了水,裤脚沾满了泥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昊然别开目光,继续检查路边的雨水箅子,铁钩探入堵塞物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够笑话了吗?”徐婉如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敌意。

林昊然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拽出一大团缠绕着塑料袋的头发和淤泥。

这场暴雨才刚刚开始,整座城市的排水系统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他和这位大小姐的纠缠,也如同这越积越深的雨水,才刚刚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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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昊然将清掏出的垃圾扔进随身携带的编织袋,动作熟练而机械。

这条人民路的排水系统他再熟悉不过,每个雨水箅子下可能藏着什么他都心里有数。

但今晚的雨量超出了预期,才凌晨四点,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走向下一个检查点,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视线。

徐婉如坐在公厕门口的雨棚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来到这个岗位已经三天,但林昊然从未听她主动说过一句话。

环卫处派来的老师傅许慧英倒是热心,手把手教她怎么打扫、怎么维护。

可这位大小姐显然不是干这种活儿的料,光是拧拖把就学了一上午。

“林工,这么早就来了?”许慧英撑着伞从公厕后面的管理间走出来。

她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身子骨硬朗,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

林昊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扫过公厕门口堆积的几个黑色垃圾袋。

“那些是昨天的垃圾,小徐说今天雨大,等雨小点再送去集中点。”许慧英连忙解释。

徐婉如突然站起来,一声不吭地提起两个垃圾袋就往街角的垃圾箱走。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走得又快又急。

“这孩子,伞都不打!”许慧英着急地想追上去,被林昊然轻轻拦住了。

“让她去吧,许阿姨。这种天气,打不打伞都一样。”林昊然的声音很平静。

他看着徐婉如踉跄的背影,想起三天前她刚来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当时她穿着名牌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公厕门口仿佛在参加新闻发布会。

环卫处处长马成功亲自送她过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师傅,林工,这位是小徐,新来的管理员,你们多带带她。”

马成功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瞟着林昊然,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反应。

林昊然只是点点头,继续整理他的工具包,对这位空降的大小姐毫无兴趣。

市政排水队和环卫处虽然同属一个系统,但工作性质截然不同。

他负责的是整个片区的排水管网,而公厕管理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可能永远不会和这位大小姐有交集。

徐婉如扔完垃圾回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她看也不看林昊然,径直走回雨棚下,重新坐在那个小马扎上。

“小徐,快去换身干衣服,这样要感冒的。”许慧英心疼地劝道。

“不用。”徐婉如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林昊然检查完最后一个雨水箅子,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许阿姨,今天可能要内涝,您这边地势低,做好应急准备。”

林昊然说着,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防水手电递给许慧英。

“这个您拿着,万一停电了能用上。我去其他路段看看情况。”

许慧英连连道谢,徐婉如却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昊然。

内涝?这条路每年都淹,你们排水队就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主动对林昊然说话,语气中的指责毫不掩饰。

林昊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流下。

“徐管理员,排水系统改造需要规划和预算,不是我们队能决定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工具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

徐婉如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慧英轻轻拉住了胳膊。

“小徐,少说两句。林工他们很辛苦的,这雨太大了,怪不得他们。”

林昊然最后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转身走入雨中,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这场雨不会轻易停下,而他和这位大小姐的冲突,也才刚刚开始。

02

徐婉如看着林昊然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用力咬住了下唇。

三天前,她还是市电视台的知名记者,穿着光鲜地出入各种重要场合。

就因为在一次关于城市建设的采访中,她尖锐质疑了某个局长的政绩工程。

第二天,她就被台领导约谈,说是“工作需要调整”,然后就被发配到了这里。

父亲,那位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市长,这次却异常强硬地支持这个决定。

“你去基层锻炼锻炼有好处,了解一下普通市民的真实生活。”

父亲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签署着桌上的文件。

她当时气得摔门而出,却没想到父亲真的如此绝情。

“小徐,喝点热水吧。”许慧英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打断了她的思绪。

徐婉如接过杯子,温热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谢谢许阿姨。”她低声说,语气软化了许多。

这三天,如果不是许慧英的照顾,她可能真的撑不下去。

公厕管理员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繁琐和辛苦,而且还要面对各种异样的眼光。

昨天就有一个附近写字楼的白领,认出她是市长的女儿,偷偷用手机拍照。

她当时差点失控,是许慧英及时出现,客气而坚定地请对方离开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咱们得把沙袋准备好,防止积水倒灌。”

许慧英说着,走向公厕后面的小仓库,开始翻找防汛物资。

徐婉如放下保温杯,跟着走过去帮忙,虽然动作依然生疏。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清洁工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许慧英费力地拖出几个沉重的沙袋,徐婉如连忙上前帮忙。

“小心点,这些沙子受潮后更重,别闪了腰。”许慧英叮嘱道。

徐婉如点点头,学着许慧英的样子,将沙袋拖到公厕门口堆放。

雨水很快打湿了沙袋的表面,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许阿姨,这条路经常内涝吗?”徐婉如忍不住问道。

她记得自己两个月前还做过一期关于城市排水的专题报道。

当时水务局的领导信誓旦旦地表示,全市排水系统已经全面升级改造。

许慧英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年年都淹,特别是这段人民路,地势低,管道又老。”

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几家商铺,“你看那些店门口都准备了挡水板。”

徐婉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不少店铺门口都堆着防汛物资。

这与她在报道中了解的情况截然不同,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那为什么不想办法彻底改造呢?”她追问道。

许慧英摇摇头,压低声音:“听说改造方案早就报上去了,一直没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溅起一片水花。

环卫处处长马成功撑伞下车,脸上带着惯有的讨好笑容。

“小徐,许师傅,这天气还坚守岗位,辛苦了辛苦了。”

他说话时目光主要落在徐婉如身上,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徐婉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搬运沙袋,不想与他多言。

马成功却不以为意,跟着走到雨棚下,压低声音对徐婉如说:“徐小姐,这种天气您何必在这里硬撑呢?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徐婉如头也不抬地回答。

马成功搓了搓手,笑容有些尴尬:“市长也是为您好,锻炼一下而已。”

徐婉如突然停下动作,直视着马成功:“马处长,请叫我徐管理员。”

马成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徐管理员说得对。”

许慧英见状,连忙打圆场:“马处长,里面坐吧,外面雨大。”

马成功摆摆手,目光扫过堆积的沙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防汛工作要做好,但也不要太过紧张,影响市民正常使用公厕。”

他的话听起来是提醒,但徐婉如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马处长的意思是,即使可能内涝,我们也不用做准备?”她反问。

马成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断,一辆市政工程车停在路边。

林昊然从副驾驶跳下来,身上已经换上了橙色的防汛服。

他跟司机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公厕方向,脸色凝重。

“林工,情况怎么样?”许慧英关切地问道。

林昊然看了眼已经没过小腿的积水,语气急促:“上游水位上涨太快,这条路很快会被淹。许阿姨,你们得马上转移。”

他的目光扫过马成功,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落在徐婉如身上。

“徐管理员,请配合许阿姨尽快转移到安全地点,这里不能待了。”

徐婉如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昊然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雨幕中隐约可见闪烁的警灯,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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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林昊然看着犹豫的徐婉如,语气加重了几分:“快走吧,水马上就要来了。”

他转身对马成功说:“马处长,麻烦您安排车辆送她们去临时安置点。”

马成功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语气急切而恭敬。

许慧英已经迅速锁好公厕的门窗,拉上卷帘门,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小徐,快去拿你的包,我们得走了。”许慧英催促道。

徐婉如却站着没动,目光投向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灯:“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林昊然正在检查公厕周边的排水情况,头也不抬地回答:“上游水库泄洪,加上潮汐顶托,排水系统已经超负荷了。”

他用力踩了踩脚下的积水,水花四溅:“这条路的管网是三十年前的设计标准。”

徐婉如想起自己两个月前做的那期报道,水务局领导自信满满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不是说过全市排水系统都已经升级改造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林昊然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回答。

马成功打完电话,急匆匆地过来:“车马上到,你们快准备一下。”

他特意对徐婉如说:“徐小姐,不,徐管理员,我已经通知了市长办公室。”

徐婉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通知我父亲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

马成功被噎了一下,尴尬地搓着手:“这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嘛...”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冲破雨幕驶来,稳稳停在公厕前。

车上下来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徐婉如面前。

“婉如,市长让我们来接你。”为首的那个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

徐婉如后退一步,站到许慧英身边:“我不走,这里需要人手。”

林昊然已经背起工具包,准备前往下一个抢险点,闻言停下脚步。

“徐管理员,这里很危险,你不是专业人员,留下也帮不上忙。”

他的话说得很直接,徐婉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怎么就帮不上忙?起码可以帮忙疏散群众,搬运物资。”

许慧英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小徐,听话,先跟叔叔们去安全的地方。”

徐婉如甩开许慧英的手,语气坚定:“许阿姨,您走我就走,您留我就留。”

两个西装男子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其中一人走到一旁打电话请示。

林昊然看了眼手表,对马成功说:“马处长,这里交给你了,我得去下一个点。”

马成功连忙点头:“林工你去忙,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就在林昊然转身要走时,徐婉如突然大声说:“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只见她快步走到林昊然面前,目光坚定:“我跟你去抢险现场,我是记者,可以记录一线情况。”

林昊然皱眉:“这不是在演电视剧,很危险,你不能去。”

“我有记者证,有权报道抢险救灾的真实情况。”徐婉如毫不退让。

打电话的那个西装男子急忙过来:“婉如,别闹了,市长很担心你。”

徐婉如看都不看他,直视着林昊然:“或者你告诉我,哪里最需要人手?”

雨越下越大,积水已经漫过膝盖,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密集。

林昊然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参加工作的自己。

那时他也是一腔热血,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好吧,你可以跟我去临时指挥部。”

他转向那两个西装男子:“请转告市长,我会确保徐管理员的安全。”

不等对方回应,林昊然已经大步走向工程车,徐婉如毫不犹豫地跟上。

许慧英担忧地喊了一声:“小徐,注意安全啊!”

徐婉如回头朝她挥挥手,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兴奋的笑容。

马成功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辆,脸色阴晴不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声音:“王局,情况不太好,徐市长的女儿跟着排水队的人去现场了...”

04

工程车在积水中缓慢前行,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路。

徐婉如坐在副驾驶座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各种仪器设备。

“这是水位监测仪,这是管网分布图,这是应急通讯设备。”

林昊然一边开车,一边简短地介绍着,语气专业而冷静。

徐婉如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显示内心的焦虑。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道,声音在雨声和引擎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去人民路和解放路的交叉口,那里是这片区域的最低点。”

林昊然指了指导航屏幕上的红点:“如果那里淹了,整个片区都会瘫痪。”

徐婉如低头查看手机,发现信号已经变得很不稳定。

她尝试打开之前做的采访笔记,却发现相关文件都被加密了。

这是台里的规定,涉及市政工程的采访资料都要经过特殊处理。

当时她觉得多此一举,现在却感到一丝不安。

“你之前说,这条路的管网是三十年前的设计标准?”她试探着问。

林昊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简短地回答:“是的。”

“但我在采访水务局时,他们表示这片区域已经完成现代化改造。”

林昊然突然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一个被冲开的井盖,没有立即回答。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车前窗倾泻而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抓紧扶手。”林昊然突然说道,语气严肃。

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似乎压到了什么障碍物,然后继续前行。

“你刚才说什么?”林昊然这才问道,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寻常。

徐婉如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次林昊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徐记者,你采访的时候,他们给你看的是规划图还是实景图?”

徐婉如愣了一下:“当然是规划图,还有效果图和施工进度表。”

林昊然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徐婉如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她回忆起采访时的细节:水务局会议室里光滑的桌面,精致的茶具。

局长亲切的笑容,工程师专业的讲解,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但现在想来,他们似乎从未带她去过真正的施工现场。

“到了。”林昊然突然说道,将车停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

透过模糊的车窗,徐婉如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十字路口已经完全被积水淹没,水深至少及腰,几辆汽车被困在水中。

市政抢险人员正在努力疏导交通,救援被困群众,场面混乱而紧张。

林昊然迅速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工具包,对徐婉如说:“你留在车上,或者去那边的临时指挥部,不要乱跑。”

但徐婉如已经跟着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我可以帮忙记录现场情况,或者协助疏散群众。”她坚持道。

林昊然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水底可能有危险。”

他递给徐婉如一个哨子:“如果遇到危险,用力吹这个哨子。”

徐婉如接过哨子,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灾难现场,而不是透过摄像机镜头观察。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汽油混合的复杂气味,远处传来呼救声。

林昊然已经快步走向积水最深的地方,开始检查雨水箅子的情况。

徐婉如跟在他身后,水深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她看到林昊然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浑浊的积水中,摸索着堵塞物。

“记录一下,这个箅子完全堵死了,需要立即疏通。”他头也不抬地说。

徐婉如连忙掏出防水笔记本,但因为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婉如,你现在在哪里?马上回指挥部,那里太危险了!”

徐婉如看着正在与积水搏斗的林昊然,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爸,我在做我该做的事。就像你常说的,要了解真实的情况。”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继续记录现场情况。

林昊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专注工作。

雨更大了,积水还在上涨,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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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徐婉如的记录工作很快被迫中断,因为积水已经漫到大腿,笔记本完全湿透。

她索性将笔记本塞进背包,开始帮着疏导被困的行人。

“往这边走,那边水深!”她大声呼喊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弱。

一个老太太抱着小孙子站在齐腰深的水中,不知所措地哭泣。

徐婉如艰难地挪过去,接过孩子,引导老人往高处转移。

孩子被吓坏了,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泪水和雨水。

“别怕,阿姨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徐婉如轻声安慰着,心中泛起酸楚。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场景,与她在电视台演播室里的光鲜截然不同。

林昊然在不远处组织抢险队员疏通一个重要的排水口。

他们用铁锹和铁钩清理堵塞物,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落。

“林工,这个口完全堵死了,得用高压水枪!”一个队员喊道。

林昊然抹了把脸,看向徐婉如的方向,确保她还在安全范围内。

这时,一辆环卫处的卡车艰难驶来,马成功从车上跳下。

他穿着不合身的防汛服,看起来颇为滑稽,但表情严肃。

“林工,情况怎么样?需要增援吗?”马成功大声问道。

林昊然指着堵塞的排水口:“需要高压水车,这个口必须尽快打通。”

马成功点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但信号很差,始终无法接通。

“妈的,这鬼天气!”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焦躁地踱步。

徐婉如安置好老人孩子后走过来,正好听到马成功的抱怨。

“马处长,指挥所有卫星电话,你可以去那里联系。”她建议道。

马成功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徐管理员,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的语气中带着惊讶和不赞同,目光不时瞟向林昊然。

“我在帮忙。”徐婉如简短地回答,转头看向林昊然,“有什么我能做的?”

林昊然正在用对讲机与其他抢险点联系,闻言指了指旁边的沙袋。

“帮忙加固一下那个临时挡水墙,水位还在上涨。”

徐婉如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开始搬运沙袋。

沙袋浸水后异常沉重,她搬得很吃力,但坚持着没有停下。

马成功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走到林昊然身边压低声音:“林工,你怎么能让徐小姐干这种活?出了事谁负责?”

林昊然调试着手中的设备,头也不抬:“她是自愿留下的。”

“可是...”马成功还想说什么,被林昊然打断。

“马处长,如果你真的担心,不如帮忙联系高压水车。”

马成功尴尬地闭上嘴,又开始尝试打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喂?王局吗?我是成功啊,人民路这边需要高压水车支援...”

他边说边往远处走,似乎不想让别人听到谈话内容。

徐婉如搬完一个沙袋,直起腰喘口气,正好听到马成功的只言片语。

“...情况控制得住...对,徐市长的女儿在这里...是的,很安全...”

她皱眉看着马成功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为什么马成功要向王局汇报她的行踪?王局是水务局的副局长。

她想起两个月前的那次采访,王局也在场,表现得十分配合。

当时他还特意邀请她参观了新建的排水泵站,展示了“先进设备”。

但现在看来,那个泵站似乎并不在这次的抢险体系中。

“小心!”林昊然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拉过走神的徐婉如。

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从他们身边冲过,溅起巨大的水花。

徐婉如惊魂未定,发现自己的手机从口袋滑落,掉进积水中。

她下意识想要去捞,被林昊然牢牢拉住:“危险!水里有电!”

果然,水面上飘着一个漏电的充电宝,冒着细微的火花。

徐婉如后怕地退后几步,看着手机沉入浑浊的积水深处。

“用我的吧。”林昊然递过来一个防水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

徐婉如接过对讲机,突然注意到林昊然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

那伤疤看起来很旧,但形状奇特,像是被什么工具划伤的。

“你的手...”她下意识地问道。

林昊然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伤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旧伤。你注意监听频道里的消息,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他转身继续投入抢险工作,背影在雨中显得坚定而孤独。

徐婉如握紧对讲机,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排水工人。

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有故事得多。

而这场暴雨,似乎正在揭开这座城市光鲜表面下的某些真相。

06

雨势在傍晚时分达到顶峰,整条人民路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抢险队员已经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体力接近极限。

林昊然清点着人数,发现有三名队员在疏通地下管网时失去联系。

“他们最后的位置在哪里?”他问带队的老张,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老张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检修井:“从那里下去的,已经两个小时了。”

那个检修井位于积水最深的地方,井盖已经被冲走,水面形成漩涡。

徐婉如正在分发后勤送来的食物和水,听到对话走了过来。

“需要派人下去找吗?”她问道,脸上写满担忧。

林昊然摇头:“太危险了,下面的情况不明,可能有毒气积聚。”

他拿起对讲机尝试联系,但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地下信号极差。

马成功从临时指挥部赶来,听到情况后脸色发白。

“这可怎么办?要是出人命就麻烦了!”他来回踱步,语无伦次。

徐婉如注意到,马成功特别强调了“麻烦”两个字,而不是担心队员安全。

“马处长,指挥部有没有地下管网的详细图纸?”林昊然突然问道。

马成功愣了一下:“图纸?应该有吧,我让人去找找...”

“我要最新的版本,包括所有临时改造和维修记录。”林昊然语气严厉。

徐婉如心中一动,插话道:“两个月前我采访水务局时,他们展示过新图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马成功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

“那是规划图,不是实际施工图。”林昊然一语道破关键区别。

他直视着马成功:“马处长,我要真实的图纸,现在就要。”

马成功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这个...可能需要时间调档案...”

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林工...我们在...被困...”

是失踪队员之一小陈的声音,背景有哗啦啦的水声和急促的喘息。

“报告你们的位置和情况!”林昊然立即回应,语气急切但镇定。

“在...在主排水管...水太大...退路被堵死了...”信号再次中断。

林昊然迅速做出决定:“我需要一组人跟我下去救援。”

老张立即站出来:“我跟你去,我熟悉下面的结构。”

其他队员也纷纷请缨,但林昊然只选了经验最丰富的三个人。

徐婉如上前一步:“我也去,我体型小,可以通过狭窄的地方。”

“不行!”林昊然和马成功几乎同时反对。

“下面是危险作业,你不是专业人员。”林昊然语气坚决。

马成功更是直接拉住她:“徐管理员,你不能去冒险!”

徐婉如甩开马成功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林昊然:“我参加过应急救援培训,有证书。而且我体重轻,不容易触发塌方。”

这是实话,她为了做一个关于城市救援的专题,特意参加过培训。

林昊然审视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决心和能力。

雨声哗哗,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可能决定被困队员的生死。

“给她一套装备。”林昊然最终做出决定,无视马成功的反对。

抢险队员快速帮徐婉如穿上防水服和安全带,佩戴头灯和呼吸器。

马成功急得团团转:“林工,这要是出了事,我们谁都负不起责!”

林昊然检查着下降设备,头也不抬:“我负责。”

简单的三个字,让徐婉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来到基层后,第一次感到被当作平等的伙伴对待。

而不是被特殊关照的“市长女儿”。

准备就绪后,林昊然第一个顺着检修井下降,徐婉如紧随其后。

井下是另一个世界,黑暗、潮湿,充满未知的危险。

头灯的光柱在管壁上晃动,映出湍急的水流和漂浮的垃圾。

“跟紧我,注意脚下。”林昊然的声音在管道中产生回音。

徐婉如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到,但这是给自己打气。

他们沿着主排水管艰难前行,水声在封闭空间中显得格外震耳。

突然,林昊然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安静。

前方传来微弱的敲击声,很有节奏,是三短三长三短——SOS求救信号。

“他们在前面!”林昊然加快脚步,但水流太急,举步维艰。

徐婉如体型较小,反而在狭窄的空间中有优势,她灵活地超过林昊然。

头灯照亮前方景象:三名队员被困在一个栅栏门前。

水流正从门缝中汹涌灌入,水位已经漫到他们的胸口。

“林工!你们可来了!”小陈看到救援队伍,激动地大喊。

林昊然检查栅栏门:“这是什么时候加的?图纸上没有标记!”

小陈摇头:“不知道,我们下来时就发现了,退路被水封死了。”

徐婉如注意到栅栏门上的锁很新,像是最近才安装的。

她掏出防水相机拍下这个发现,心中疑云更浓。

为什么要在排水管中加装这样的栅栏门?这明显违反安全规范。

林昊然尝试用液压剪断锁,但水流太急,无法稳定操作。

“需要从另一侧打开!”他大声喊道,但水声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徐婉如观察着栅栏门的结构,突然发现门轴处有个不寻常的标记。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符号,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救援刻不容缓。

水位还在上涨,被困队员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体温正在流失。

林昊然当机立断:“婉如,你体型最小,能不能从那个缝隙钻过去?”

他指着栅栏门上方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够一个瘦小的人通过。

徐婉如估量了一下距离,坚定点头:“我可以试试。”

这是她人生中最危险的挑战,但奇怪的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

也许是因为林昊然信任的目光,也许是因为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向那个生命缝隙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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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徐婉如攀爬的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要确保稳固。

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她的身体,好几次险些将她冲走。

林昊然和另外两名队员在水中形成人墙,尽可能减轻水流的冲击。

“不要往下看,专注前方。”林昊然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异常镇定。

徐婉如咬紧牙关,手指紧紧抓住湿滑的管壁,一点点向前挪动。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晃,映出管壁上斑驳的苔藓和奇怪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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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栅栏门顶端时,她突然发现管壁上刻着一行小字:“2018.7. 整改段,勿入。”

字迹很新,与老旧管壁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不久前刻上去的。

2018年7月——正是她采访水务局,报道排水系统“成功升级”的时候。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但她现在没时间深思。

终于,她艰难地钻过了缝隙,跳到栅栏门另一侧的水中。

这里的水位较低,水流也相对平缓,显然排水更加顺畅。

她迅速找到门锁,发现是一种特制的防盗锁,需要专用钥匙。

“怎么样?能打开吗?”林昊然在另一侧喊道。

徐婉如检查锁具,心中一惊:这种锁常见于政府重要设施。

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市排水管中?

“需要专用钥匙!”她大声回应,同时用头灯仔细检查锁具型号。

被困的队员中,年纪较大的老李突然说:“试试六角扳手!这种锁有应急开启方式。”

徐婉如急忙翻找工具包,果然找到一套多功能扳手。

她尝试了几个型号,终于在某个六角扳手插入时,锁具发出咔哒声。

“打开了!”她兴奋地大喊,用力拉开沉重的栅栏门。

积水汹涌而入,但门终于开了,被困队员相互搀扶着冲出来。

林昊然最后一个通过,立即清点人数,确保所有人都安全。

“快离开这里,水位还在上涨。”他指挥大家原路返回。

徐婉如却站在原地,头灯照着那个神秘的栅栏门。

“林工,你看这个。”她指着门上的锁具和管壁上的刻字。

林昊然检查后脸色凝重:“这不是市政标准配置。”

老游凑过来看,突然惊呼:“我想起来了!这是通往老城区防空洞的通道!”

防空洞?徐婉如心中一震,想起父亲曾经提过的老城区改造项目。

当时有争议是否保留战争时期的防空洞,最终决定部分保留作为应急设施。

但为什么排水管会通往防空洞?而且还被秘密封锁?

“先上去再说,这里太危险了。”林昊然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急促。

果然,水位正在快速上涨,已经漫到腰部,水流更加湍急。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但发现退路已经被杂物堵塞,无法通过。

“走B路线,从3号检修井出去。”林昊然当机立断,改变路线。

徐婉如紧跟在他身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个排水系统似乎隐藏着太多秘密,而这场暴雨正在将它们一一揭开。

在黑暗中前行了约十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上方透下微弱的光线。

那是3号检修井的位置,但井盖似乎被重物压住了。

“上面可能停了车辆。”林昊然尝试推了推井盖,纹丝不动。

他拿出信号枪,向上方发射了一颗照明弹,这是求救信号。

几分钟后,井盖被移开,马成功焦急的脸出现在井口。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出来了!”他声音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救援人员放下绳索,将他们一个个拉上去。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徐婉如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雨还在下,但比起地下的窒息感,这已经算是天堂。

马成功立即凑过来:“徐管理员,你没事吧?市长很担心...”

“我很好。”徐婉如打断他,目光却看向正在指挥队员的林昊然。

他浑身湿透,满脸疲惫,但依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工作。

那个神秘的栅栏门和防空洞的谜团,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她决定,等这场抢险结束,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08

回到地面后,抢险工作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上游水库泄洪量加大,加上天文大潮,水位持续上涨。

林昊然带领队员在各个关键点巡查,加固堤防,疏通堵塞。

徐婉如没有听从劝告回去休息,而是留在临时指挥部帮忙。

她利用自己的沟通能力,协调各方救援力量,效率出奇的高。

“东区需要沙袋200个,西区需要抽水机两台...”她对着对讲机清晰指令。

指挥部里的工作人员从一开始的怀疑,逐渐转变为敬佩。

这个市长千金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娇气,反而展现出不俗的能力。

凌晨三点,雨势稍减,但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林昊然突然冲进指挥部,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主排水管出现倒灌,人民路全线可能被淹!”

指挥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人民路是交通要道,两侧有大量居民区和商业设施。

如果全线被淹,后果不堪设想。

“原因查明了吗?”指挥长沉声问道。

林昊然展开一张图纸:“在这里,一个关键的分流闸门故障。”

徐婉如凑过去看,发现正是他们之前救援时经过的区域。

那个神秘的栅栏门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分流闸门的关键节点。

“需要有人下去手动开启备用闸门。”林昊然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

指挥长皱眉:“太危险了,下面的水压和流速都超出安全范围。”

“但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及时分流,整个片区都会淹掉。”

林昊然已经开始整理装备,显然准备亲自下去。

徐婉如突然站出来:“我跟你去,我熟悉下面的结构。”

指挥长立即反对:“绝对不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抢险作业了。”

马成功也急忙劝阻:“徐管理员,这真的太危险了!”

但徐婉如态度坚决:“我下去过,了解情况。而且两个人互相照应更安全。”

她看向林昊然,眼神坚定:“你说过,信任是合作的基础。”

林昊然凝视她片刻,最终点头:“好,但必须完全听从指挥。”

指挥长还想反对,但对讲机里传来新的灾情报告,他只能妥协。

准备过程中,徐婉如悄悄问林昊然:“那个栅栏门和闸门有关系吗?”

林昊然动作顿了顿,压低声音:“等会下去,注意安全,其他事后再说。”

这等于默认了她的猜测,徐婉如心中更加确定有事隐瞒。

第二次下降比第一次更加危险,井下的水流速度明显加快。

他们系着安全绳,沿着管壁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充满风险。

终于到达分流闸门所在地,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冷气。

主闸门被大量杂物卡死,而备用闸门的位置,正是那个栅栏门后。

“果然如此。”林昊然检查着闸门控制系统,脸色难看。

徐婉如用头灯照亮控制面板,发现上面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这是故意的。”她肯定地说,掏出防水相机拍照取证。

林昊然开始尝试手动开启备用闸门,但闸轮锈死,需要巨大力量。

“我来帮你。”徐婉如上前,两人合力转动闸轮。

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管道中回荡。

水位正在快速上涨,已经漫到他们的胸口,水流冲击力越来越大。

“加油!就快成功了!”林昊然鼓励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徐婉如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手掌被粗糙的闸轮磨破。

终于,闸轮松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转动。

备用闸门缓缓开启,积水找到新的出口,水位开始下降。

但就在他们松一口气时,安全绳突然断裂,汹涌的水流将徐婉如冲走。

“婉如!”林昊然惊恐大喊,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被水流冲向下游,在黑暗的管道中翻滚碰撞。

徐婉如感到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最后记得的是林昊然紧紧抓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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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徐婉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

暴雨已经过去,天空湛蓝如洗,仿佛昨夜的灾难只是一场噩梦。

她试着坐起来,浑身酸痛,尤其是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别动,你手上都是伤口,需要休息。”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昊然坐在床边椅子上,脸色疲惫但眼神关切。

他换了干净衣服,但手臂上也贴着纱布,显然也受伤了。

“我们怎么出来的?”徐婉如声音沙哑地问道。

林昊然递给她一杯水:“其他队员及时赶到,把我们拉上来了。”

他简单讲述后续:备用闸门开启后,积水迅速消退,险情解除。

整个抢险过程中无人死亡,只有几人轻伤,算是奇迹。

“那个闸门...”徐婉如刚开口,林昊然就做了个噤声手势。

他起身关上病房门,压低声音:“这件事很复杂,涉及一些...内幕。”

徐婉如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真相,我有权知道。”

林昊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个栅栏门是有人故意安装的。”

“为了掩盖排水系统根本没有完成改造的事实?”

林昊然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徐婉如苦笑:“我采访过这个项目,当时就觉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她回忆起采访时的细节:崭新的设备,光鲜的数据,热情的介绍。

现在想来,那可能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实际上,”林昊然说,“改造资金被挪用了,只做了表面工程。”

徐婉如心中一震,虽然有所猜测,但听到证实还是感到愤怒。

“谁干的?”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林昊然摇头:“没有确凿证据,但马成功和王局肯定知情。”

他展示手机里的照片,是那个神秘栅栏门和控制面板的细节。

“这些设备都是特制的,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安装。”

徐婉如想起马成功在抢险过程中的异常表现,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那么紧张她的安全,不仅是怕市长怪罪,更是怕她发现真相。

“你手腕上的伤疤...”她突然想起那个细节。

林昊然下意识摸了摸伤疤,语气平静:“三年前,我发现了某个工程的质量问题,上报后遭到了‘警告’。”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徐婉如能想象当时的凶险。

“所以这次暴雨,你早就预料到会出问题?”

林昊然点头:“我多次提交整改报告,都被压下来了。”

病房门被推开,徐市长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婉如!你怎么样?”他冲到床边,仔细查看女儿的情况。

徐婉如看着父亲,突然问道:“爸,你知道排水系统的问题吗?”

徐市长表情一僵,看了眼旁边的林昊然,欲言又止。

“林工,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请你先出去一下。”他语气威严。

林昊然点点头,默默退出病房,关上门。

徐婉如坚持追问:“爸,回答我,你到底知不知情?”

徐市长长叹一声,在床边坐下,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有所耳闻,但没有确凿证据。水务系统很复杂...”

“所以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婉如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那个她心目中正直无私的父亲,竟然也会权衡利弊。

“婉如,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徐市长试图解释。

但徐婉如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

也许林昊然说得对,这座城市光鲜的表面下,藏着太多污秽。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10

一周后,人民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只有路边残留的水渍证明那场暴雨。

徐婉如手上的伤基本愈合,她早早来到公厕,许慧英正在打扫卫生。

“小徐,你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许慧英关切地问。

徐婉如笑着接过扫帚:“我已经好了,许阿姨。”

她熟练地开始打扫,动作比一个月前娴熟太多。

经过那场暴雨,她对这个岗位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不是惩罚,而是一个窗口,让她看到真实的世界。

远处传来市政车辆的引擎声,林昊然带着排水队来进行善后工作。

他看到徐婉如,微微点头,然后开始指挥队员检查排水设施。

徐婉如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今天太阳很大,注意防暑。”

林昊然接过水,目光落在她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你还留在这里?”他问道,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按照原计划,徐婉如的“基层锻炼”应该已经结束了。

“我申请延长了。”徐婉如平静地说,“我觉得这里更需要我。”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情。

关于那个排水系统的真相,关于那些被掩盖的问题。

林昊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开始检修雨水箅子。

徐婉如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还未消退的淤青。

“闻够味了,”她突然说道,语气轻松,“该你教我掏粪了。”

林昊然动作一顿,转头看她,阳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明亮。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婉如指着旁边的疏通工具:“我说,该你教我真正的排水作业了。”

她表情认真:“我不想只做个旁观者,我想真正帮上忙。”

远处,马成功的车缓缓停下,他下车后看到这一幕,脸色复杂。

徐婉如注意到他,大声说道:“马处长,我要跟林工学技术,请安排一下。”

马成功勉强挤出笑容:“这个...徐管理员,这不太符合规定...”

“那就修改规定。”徐婉如语气坚定,“或者我让我爸直接给你打电话?”

马成功脸色一白,连连点头:“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

他匆匆上车离开,仿佛后面有猛兽追赶。

林昊然看着徐婉如,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你学坏了。”

徐婉如挑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下,排水车的轰鸣声仿佛胜利的号角。

许慧英在一旁看着,欣慰地点头,继续打扫她的公厕。

这个城市还有很多问题,但只要有这些人在,就有希望。

徐婉如拿起一把铁锹,模仿林昊然的动作,开始清理淤泥。

动作还很生疏,但态度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林昊然在旁边指导,语气不再像最初那样冷淡。

“手腕用力,腰部配合,对,就是这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忙碌而和谐的剪影。

远处,徐市长的车默默停在路边,他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眼神复杂。

秘书轻声问:“市长,要过去吗?”

徐市长摇摇头:“不用了,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车辆缓缓驶离,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徐婉如抹了把汗,看着林昊然:“下一步学什么?”

林昊然递给她一个工具:“学这个,城市的地下脉络。”

他的眼中,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暴雨过后,不仅是城市被洗涤干净,有些人和事,也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