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既然报名了,就别犹豫。”——1979年1月25日深夜,南京军区招待所里,电话线另一端的老军长语气铿锵。女儿成拂晓攥着听筒,心跳得飞快,却没再开口推辞。

中越边境的炮声尚未真正拉开,南京城里的夜色却已被紧张情绪点燃。军医成拂晓与丈夫同在六九六医院,前方需要医护,后方又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单位给出“夫妻可留一人”的通融,可两人都把名字写在了出征表上。问题很现实:幼子才一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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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反复权衡时,父亲成冲霄的电话适时敲定了答案——“娃我来带”。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在子女耳中却重若千钧。他当过团长、当过师参谋长,如今是十二军军长,家里一屋子勋章,却乐呵呵地说自己要“当全职爷爷”。

不少战友听说此事,唏嘘又佩服:一位正军职干部,把前线机会让给年轻人,自己留下洗奶瓶、哄娃。可了解老成的人都不意外。他常说自己是“太行山的儿子”,骨子里那股子倔劲儿,比山石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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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他出生在太行山东麓石圪垴沟。家穷,仍咬牙读了几年私塾。卢沟桥枪声响起,他亲眼看到日本兵拎着刺刀赶村民,压抑的愤怒把少年推向了129师东进队。临参军,他把“鸿山”改成了“冲霄”——直冲云霄,那一口气憋得不轻。

随营学校、参谋训练队,一环接一环。百团大战时,他已经能独立绘制铁路封锁破袭图;战后总结会上,刘伯承指着他的标图说“用得住”。八年抗战、三年解放、两年抗美援朝,在太行、在淮海、在上甘岭,他从排到团,再到师参谋长,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

1955年授衔那天,他穿着新制服,领口上闪着少校的两杠三星。别人兴奋拍照,他却拉着战友嘀咕:“和平日子长不了,刀得常磨。”1964年晋升大校,又到南京军事学院深造。他重回十二军时,正赶上部队机械化改编,风风火火往阵地、靶场跑,比年轻参谋还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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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十二军集中换发新式迷彩服,许多年青官兵第一次见到这位军长——个子不高,声音不大,却能一眼挑出沙盘推演里的漏洞。转年边境吃紧,他先打报告:如有战事,愿率十二军随时出动。但总参另有部署,他只能作罢。

战机没等来,却等来了女儿的参战申请。成冲霄失落之余,满腔骄傲。电话里,他把话说透:“国家用人,你们去;家里的兵力,我来顶。”紧接着,他要了时刻表,让老伴去买票。半个月后,拂晓带着俩娃和几包尿布颠簸到合肥老家,一进门就被安排拍全家福,“留个底片,图个念想”。

小儿子偏偏那晚发烧到39度。母亲忙着擦身降温,父亲却抬腕看表:“火车八点二十,不耽误。”拂晓咬牙系好军装纽扣,一步三回头地出门。站台上,父亲只说了一句:“前线见到红十字旗,就想想家里还亮着的那盏灯。”话音不高,却把所有不舍压进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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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北移南下六天五夜,从南京到广西,再到边境一步之遥。列车窗外,炮光常在夜色中亮起,轰鸣像滚雷;车厢里药味与方便面味交织。行军途中,夫妻俩把药箱当枕头,轮流睡。当年老兵回忆:“我是步兵,他俩是医生,却比我们还少休息。”

抵达前沿医院后,每天五六十台急救手术,夜里常被担架声吵醒。越军炮击时,灯光全灭,只能借电筒照明。最险一次,离洞口爆炸不到五十米,碎石打得头盔咣咣响。拂晓回忆:“那刻我想,爸大概比我更理解这声音。”

后方的家并没清静。南京春节挂灯笼时,成冲霄蹲在厨房煮奶粉,怕结块,一只手不停搅,一只手翻日记:几点喂药,几点换尿布,记录比作战要领还细。他身上那件旧军大衣袖口磨出毛边,却坚持不换——省钱给娃买奶粉。邻居拎菜路过,总能听见屋里一场带着河北口音的“指挥”:左手托,右手拍,拍出嗝来才能放下。

信件成了前后方唯一纽带。一个月一次,邮差把加盖“战区”戳的信塞进十二军军部传达室。老成把信念成了好几遍才收起。他从不写“家里一切安好”这类套话,而是认真汇报孩子体重、牙齿数量。行文里偶尔插一句“老爹无恙,能吃三碗饭”,含蓄到极致。

6月初,医疗队撤回广州。回程的军列上,夫妻俩累到倚在担架上睡着。到站后,两人胸前各挂一枚“对越自卫反击战纪念章”,还没顾得细看,就先给父亲写电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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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是盛夏,孩子已经能蹒跚走路。成冲霄把孙子高高抱起,摸着纪念章说:“好,给家里又添两块钢铁。”他没多谈荣誉,也没讲当年战功,只把那两枚小小的金属放进皮箱,与百团大战奖章并排。

很多年后,成拂晓谈起这段往事,语气仍带敬佩:“战争让我明白,父亲最讲原则,也最懂取舍。”而对于那位曾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老兵来说,真正的告别不是枪声,而是把前线的机会给年轻人,把后方的责任扛在自己肩头——既是军人本色,也是父亲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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