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月的头号新闻当属北京申奥失利蒙特卡洛。在2000年奥运会举办权归属的最终轮投票阶段,前三轮投票均位列首位的北京,早已准备提前开启香槟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然而,当最终轮投票结果揭晓时,一盆冷水泼向12亿中国人,悉尼竟以两票优势逆转北京,成功赢得2000年奥运会举办权。
先胜后败的结果与微小的票数差距,令全国民众深感不甘。投票结束后,公众的目光纷纷聚焦于本不应参与此次投票的朝鲜代表金宇舜。尽管最终轮投给悉尼的票数高达45票,但只要其中一票转向北京,悬念便可延续。中国唯独对朝鲜这一票耿耿于怀,核心在于投票前中朝关系已因双方认知差异降至历史低点。
自朝鲜战争结束以来,中朝关系长期处于波动下行状态。冷战中前期,中苏博弈是影响中朝关系的核心因素,中苏交恶之际苏联试图在社会主义阵营中扶持牵制中国的盟友,而朝鲜则采取两边下注策略以避免被单一大国裹挟。为此朝鲜领导人金日成一面频繁访华维系中朝关系,一面在中苏边境对峙期间秘密调动军队向苏联示好。
当时的中国秉持尊重传统友谊、团结邻邦的原则,即便洞悉朝鲜的小动作,仍持续向其提供援助。朝鲜战争结束后的30余年间,中国始终以武器装备为主向其输送各类物资;外交层面则坚持不承认韩国,在各类场合称其为南朝鲜伪政权。
然而,当中方为对抗苏联选择与西方阵营缓和关系后,面对韩国递来的橄榄枝,中国陷入两难。尼克松访华前后,西方掀起对华建交热潮,1970年11月意大利率先与中国建交,随后西德、日本、英国相继跟进,美国亦于1979年1月与中国建交。唯独近邻韩国始终未能实现关系正常化。
为打开中国市场,20世纪80年代韩国两位总统竭力示好,全斗焕政府妥善处理“296号劫机事件”,并在1985年“3213号鱼雷艇事件”中以克制态度维护两国颜面。但中韩任何往来均引发朝鲜猜忌。即便韩国展现极大诚意,中国在整个80年代仍未同意建交,只为安抚朝鲜情绪。
朝鲜却认为支持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支持。当朝鲜抵制1986年汉城亚运会与1988年汉城奥运会时,中国却派出庞大代表团为韩国站台,朝方对中国的信任由此跌至冰点。
必须明确的是20世纪90年代中朝交恶的本质是朝鲜既无视中国大国地位,又要求中国以大国姿态提供无条件庇护。当中方基于国家利益调整外交策略时,朝鲜的矛盾心态便成为引爆关系的导火索。
1990年,苏联以近乎“通知”的强硬姿态告知朝鲜,将调整半岛政策,承认韩国并建交。朝鲜虽表不满却无力阻止,苏联甚至提前建交时间以示惩戒。苏联与韩国建交后,中国亦无理由继续迁就朝鲜。尽管中方在1988至1990年间三度向朝解释对韩建交意图,却未获理解。
直至1992年8月,中韩正式建交。金日成罔顾苏联解体后的世界格局剧变,将此举视为中国对朝严重背叛。此后他再未访华,对中方派遣的外交使团亦态度冷淡。
值此中朝关系冰封之际,2000年奥运会举办权投票拉开帷幕。大型赛事主办权是国家获取国际认可的关键契机,在东亚尤甚,东京借1958年亚运会与1964年奥运会实现战后复兴,跃居资本主义世界第二;汉城通过1986年亚运会与1988年奥运会助推韩国跻身准发达国家之列。
1990年北京亚运会后,何时举办奥运会成为12亿国民的共同期盼。按举办城市需提前七年确定规则,1993年成为中国首次申奥窗口。当时北京胜算颇大,因其对手仅为柏林、曼彻斯特、伊斯坦布尔与悉尼,前三者均曾办赛,伊斯坦布尔甚至非土耳其首都。
然而投票前突发变数,本无投票权的朝鲜奥委会前主席金宇舜意外现身会场。关键点在于奥委会投票采用匿名制且要求委员亲临现场。金宇舜虽保有委员身份,但已转任驻罗马尼亚大使,依惯例不应参会。在平壤指令下,他从东欧赴西欧摩纳哥行使投票权。
事实上,最终轮投票时北京仍占优。另一失利原因是埃及、保加利亚代表误判形势缺席投票。金宇舜这张意外选票确可能影响结果,但因奥委会未公开明细且朝方否认投悉尼,故无法归咎于朝鲜。
颇具戏剧性的是1993年的失利反成中国之幸。申奥失败后,中方未纠结选票去向,而是全力投入新一轮申办。客观而言,此次挫败促使中国清醒认知,申办2000年奥运会实为亚运成功后的惯性冲动。当时中国尚处经济腾飞初期,2000年人均GDP仍低于世界均值,基建水平远逊2008年。过早办赛恐适得其反。
经重新评估,中国决定跳过2004年直攻2008年奥运会。事实证明这一抉择明智,2001年申奥投票中,北京首轮即大幅领先,次轮斩获105张选票中的55张,在剩余四候选情况下提前锁定胜局。
2008年北京奥运会终成现代奥运史上最辉煌篇章之一。无论朝鲜当年投票立场如何,今日成就印证了中国当初选择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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