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漫记:川东北的翠色与溪声
汽车刚驶离巴城的街巷,带着川北湿气与草木清香的风就从车窗漫了进来,混着光雾山的红叶气息、诺水河的溶洞凉意,还有恩阳河的温润水汽——这是巴中给我的第一份馈赠。它卧在四川东北部的大巴山脉中,米仓古道穿境而过,没有都市的喧嚣,却藏着“秦巴山区氧吧”的灵秀与“溶洞之乡”的奇幻,既有峡谷的深邃,又有田园的静谧。四日行程里,我寻红于光雾山麓,探幽于诺水溶洞,逐流于恩阳河畔,漫步于空山草原,在晨雾与晚霞间,读懂了这片土地兼蓄雄奇与温婉的独特气质。
光雾山:米仓古道上的红叶秘境
清晨的薄雾还轻笼在山林间,山脚下的护林员老杨已在步道入口等候。他穿着深绿色的工装,手中握着巡山用的弯刀:“这光雾山是‘中国红叶第一山’,一到秋天,漫山的枫树、黄栌都红了,像泼了调色盘似的,顺着米仓古道往上走,一步一景全是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青灰色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古道的石阶被千年的脚步磨得温润,石阶旁的枫树已染上浅红,叶片上的晨露顺着脉络滑落,滴在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咱顺着古道往‘香炉山’走,路边的‘夫妻树’是千年古枫,枝桠缠在一起,像一对守山的老人。”老杨在前引路,脚步踩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道旁的灌木丛中,几颗野生猕猴桃挂在枝头,青绿色的果皮覆着细毛,“这果子要等霜打了才甜,以前山民背着出山去卖,现在都护起来了,让鸟儿先尝。”他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桠,指腹划过枫叶的纹路,“你看这叶子,边缘像锯齿,红透了的时候能映红半边天。”
走到香炉山观景台时,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山林间,远处的峰峦层叠着红、黄、绿三色,如打翻的颜料罐铺展在大地。几位摄影爱好者早已架好相机,镜头追着光影在叶间流动,生怕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景致。老杨从布包里掏出两个玉米馍:“家里蒸的,就着山风吃最香。”馍的粗糙纹理中藏着玉米的清甜,在舌尖慢慢散开。不远处的林间,几只锦鸡扑棱着翅膀掠过,五彩的羽毛在晨光中格外亮眼。
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山间的凉意却丝毫不减。老杨指着远处的“十八月潭”说:“那潭水像一串珍珠,每个潭都映着不同的红叶,秋天的时候,水是红的,山也是红的。”峰下的溪流旁,几位孩童正用树叶折成小船,放在溪水里漂流,笑声顺着风传得很远。望着眼前的红叶与远山,忽然懂了光雾山的美——不是红叶的绚烂、古道的沧桑,是护林员的坚守、自然的馈赠、山水与人文的交融,是巴中最鲜活的底色。
诺水河:秦巴深处的溶洞奇观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河面上,诺水河畔的船工老王已在竹筏旁等候。他穿着蓝色的粗布褂子,手中握着竹篙:“这诺水河是‘溶洞之乡’的血脉,水从溶洞里流出来,凉得沁骨,河两岸藏着上百个溶洞,里面的钟乳石千奇百怪,比画还好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诺水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在山谷中蜿蜒,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与游动的小鱼,两岸的青山陡峭险峻,植被茂密如绿毯。
“咱坐竹筏往‘中峰洞’走,那洞是‘天下第一洞’,进去了就像闯进了水晶宫。”老王撑着竹篙,竹筏缓缓离岸,激起一圈圈涟漪。河水微凉,溅在手上格外舒服,两岸的岩壁上,几处溶洞的入口隐约可见,洞口的藤蔓垂向水面,如天然的门帘。“这溶洞里的钟乳石要几万年才能长一寸,有的像仙女,有的像猛兽,全是大自然的手艺。”他指着一处洞口,“以前山民躲雨的时候发现的,现在都保护起来了,只能看不能碰。”
走到中峰洞入口时,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洞内的钟乳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有的如“定海神针”直插洞底,有的如“玉笋丛生”排列整齐,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叮咚”声在洞内回响,如天然的乐曲。几位游客正举着手机拍照,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老王从竹篮里掏出几个核桃:“这是山里种的,刚晒干,你尝尝。”核桃的果仁饱满,嚼起来带着山野的清香。
夕阳西下时,阳光将诺水河染成了金红色,竹筏驶回岸边,远处的村落升起炊烟,与河谷的雾气缠在一起。老王指着远处的“狮子洞”说:“那洞里的钟乳石像狮子,晚上看特别逼真,以前老辈人还说洞里有山神呢。”河畔的石滩上,几位老人正坐着聊天,手中的烟斗冒着袅袅青烟,话语里满是对这条河的依赖与感激。望着眼前的碧水与溶洞,忽然懂了诺水河的美——不是溶洞的奇幻、河水的清澈,是船工的质朴、村民的闲适、自然的神奇,是巴中最奇幻的印记。
恩阳河:古镇旁的碧水柔情
清晨的露珠还沾在芦苇叶上,恩阳河畔的老住户张婶已在石阶旁等候。她穿着蓝布围裙,手中端着刚洗好的衣裳:“这恩阳河是‘巴中 的母亲河’,水从大巴山流下来,滋养着两岸的田地,也养活了咱恩阳人,以前古镇的人都在这儿洗衣、挑水,日子过得舒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恩阳河如一条碧绿的绸带环绕着古镇,河水平缓流淌,两岸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木质的廊柱垂向水面,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
“咱顺着河滨步道往古镇走,路边的‘红军树’是老槐树,虽叫这名儿,却也是咱恩阳人的念想,夏天的时候,树底下能坐几十号人乘凉。”张婶领着我前行,步道旁的草坪上,几株野菊花正热烈地开放,黄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这河里的鱼多,有鲫鱼、鲤鱼,以前孩子们常来这儿摸鱼,浑身弄得泥乎乎的,回家准挨骂。”她指着河面的一处波纹,“那是鱼群游过,现在生态好了,鱼也越来越多。”
走到古镇的码头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几位老人正沿着步道晨练,太极拳的招式舒缓柔和,与恩阳河的静谧气息融为一体。张婶从竹篮里拿出几个提糖麻饼:“这是恩阳的特色,刚出炉的,甜丝丝的。”麻饼的香酥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格外爽口。不远处的河面上,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翅膀划破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正午的阳光渐渐炽热,河滨的树荫下成了最惬意的去处。几位孩童正在河边的浅滩上玩耍,用泥土捏成各种形状的泥人,笑声顺着河风传得很远。张婶指着远处的恩阳大桥说:“以前过河全靠摆渡,现在桥修好了,来往方便得很,但这恩阳河水还是老样子,清清爽爽的。”古镇的街巷里,传来阵阵美食的香气,与河水的清香缠在一起。望着眼前的碧水与古镇,忽然懂了恩阳河的美——不是水的温润、古镇的古朴,是老住户的坚守、孩童的欢笑、生活的烟火,是巴中最温暖的印记。
空山草原:大巴山上的绿毯牧歌
傍晚的霞光洒在草甸上,草原边的羌族老乡阿妹已在帐篷旁等候。她穿着绣着花纹的羌族服饰,头上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空山草原是‘大巴山的空中牧场’,海拔一千多米,草能长到脚踝深,夏天一到,漫山都是野花,牛羊像撒在绿毯上的黑珍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霞光中泛着暖黄色,绿色的草甸上点缀着各色野花,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几座白色的帐篷炊烟袅袅。
“咱顺着草原的小路往深处走,能看见‘空山天盆’,那是个圆形的洼地,像老天打翻的盆子,特别有意思。”阿妹领着我前行,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草原上的野花星星点点,粉色的野蔷薇、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勿忘我,顺着地势铺展开来,像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这草原的草有营养,养出来的牛羊肉特别香,奶茶也醇厚,是咱羌族人的命根子。”她弯腰摘下一朵野花递给我,花瓣上的露珠沾在指尖,清凉沁人。
走到空山天盆旁时,夕阳的余晖将草原染成了金红色,圆形的洼地在光影中愈发清晰,几只牦牛正悠闲地啃草,黑色的身影与绿色的草原形成鲜明对比。阿妹从帐篷里端出酥油茶:“喝碗酥油茶暖暖身子,山上风凉。”酥油茶的醇厚混着奶香,在舌尖慢慢散开,驱散了傍晚的寒凉。不远处的草原上,几位牧民正弹着羌笛,悠扬的笛声与牛羊的叫声交织成高原的牧歌。
夜色渐浓,草原上的星星渐渐亮了起来,没有一点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阿妹指着远处的篝火说:“晚上村里有锅庄舞,大家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可热闹了。”草原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大自然的低语。望着眼前的草原与星空,忽然懂了空山草原的美——不是草原的辽阔、野花的艳丽,是牧民的质朴、生灵的自在、自然的和谐,是巴中最雄浑的印记。
离开巴中那天,车窗外的草原与河流渐渐远去,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玉米馍的清甜、核桃的清香与提糖麻饼的酥香。这趟旅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川东北画卷,初尝是山水的灵秀,回味是民族的温情——光雾山的红叶、诺水河的溶洞、恩阳河的碧水、空山草原的辽阔,它们都藏在巴中的肌理里,在川东北的朝暮间,永远动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