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7日午后,德州专署刑场外围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群众。刽子手并未先动手,而是让宣判书高声诵读,罪名明确指向一个名字——邢仁甫。就在枪声响起的两个月前,北京前门也上演过一场不动声色的“抓捕秀”,主角正是邢仁甫的死党潘特。
把镜头往前推回6月2日,肖华的吉普车塞在前门大栅栏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车速慢得像蜗牛,他随意朝路边扫了一眼,随即心头一紧——那个脏兮兮摊贩的侧脸仿佛刻在记忆里。车刚停稳,他已跳下去,低声喝道:“潘特,别装了!”短短一句话,让卖烟人腿一软跪倒当街。围观者不明所以,只见士兵迅速将人押上车。
为何肖华能在人海中精准锁定目标?答案要从1943年的雨夜说起。那年6月30日,新海县大赵村笼罩细雨。冀鲁边军区正在召开侦察通信会议,主持人黄骅副司令员刚听侦察股汇报,屋门忽然被推开,周云峰端着帽檐往里探头,随口问了句“邢司令有电报吗”。不到三秒,穿蓑衣的数名黑影闯进屋内,枪声夹杂雨点,黄骅连同四位干部当场中弹。警卫员扔出唯一的手榴弹炸退凶徒,却没能挽回黄骅的性命。
冀鲁边区很快锁定两条线索:行凶主力是手枪队长冯冠奎,幕后疑云指向司令员邢仁甫。这位“草头王”出身的指挥官与黄骅素有嫌隙,三次暗杀未遂后终于借刀成功。毛泽东收到报告,用电文写下“此案非同一般,务必彻查”八个字。自此,冯、邢二人被通缉,冯冠奎负伤潜逃沿海,邢仁甫则死守望子岛,自建“后方基地”。
同年7月,独立团团长冯鼎平暗中递交一份密电:“邢司令欲叛,语曰‘干部顶牛,先崩了再说’。”山东分局得到情报,命刘其人星夜赶赴垦区,连夜布置四道封锁线,只求不流一滴无谓的血。计划原本顺利,却被特务王爱芝空中三枪示警,邢仁甫趁乱裸足逃进高粱地,之后混入天津租界,先给日军递投名状,又打国民党牌,官帽虽换来换去,命运已写下句点。
1948年冬,平津局面对解放大势,邢仁甫南窜北躲;潘特则识趣先行脱队,藏在北平城靠卖烟糊口,自以为天衣无缝。然而肖华对冀鲁干部的面孔熟得很——当年挺进纵队开会,潘特就在对面桌上记笔记。眼神这一对,身份露馅。潘特被押往山东,很快在德州同案人一起受审,所有供词全指向“主谋邢仁甫”。
1949年1月天津解放,邢仁甫逃不出搜捕网,被地下交通员堵在法租界一栋旧仓库。搜身时只翻出一本日记,上写“若事败,转赴香港,伺机再起”,可惜已经晚了。他被解往济南,案卷摞起半米高,军统、日伪、暗杀、拉兵——条条都够判重罪。判决书送达当日,他仅提出一个要求:“给我一支烟。”看守冷声回答:“黄骅将军没抽完这根,你也配?”简单一句,把他的求饶堵回喉咙。
与此同时,早在1945年就因反复横跳被日伪枪决的冯冠奎,尸骨无存。另一名打手陈二虎想投靠张子良,刚进城门便被机枪扫成筛子。叛徒的结局,大抵如此。
人们或许更关心黄骅的来路。1911年生于湖北阳新贫苦农家,15岁投身农运,18岁入党,二万五千里长征他走过雪山草地,流尽汗也流过血。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在晋西、冀鲁边区组织游击队,从几支散兵扩编到数千人的铁军。战功累累,却死于同袍黑枪,这正是组织必须彻底清算邢仁甫一伙的根本原因。
1951年春,冀鲁边军区为黄骅立碑,新海县大赵村重新勘定遇害旧址。碑文中一句话简洁——“为公捐躯”。再往后几十年,潘特那天在前门跪倒的场景偶有人提起,常有人摇头感慨:侥幸活下来的人,终究躲不过历史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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