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有个小伙子,身高一米五,常年光膀子干活,大伙儿管他叫「赤膊矮子」——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现在你顶着个「秃头李四」「麻子王五」的外号,走哪儿都被人拿来开涮,想撕都撕不掉。
问题来了:一个被全村当笑话看的矮子,凭啥能翻身?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他被李二赖收拾那回说起。
那年开春,赤膏矮子去镇上赶集,刚走到石桥边,就让几个闲汉给堵住了。
领头的李二赖,五大三粗,专爱欺负弱小,这会儿正跷着二郎腿坐石墩上,冲他挤眉弄眼:「哟,这不是赤膊矮子吗?哪家姑娘眼瞎了能看上你这三寸丁?」
旁边几个混混跟着起哄,有人捡起土坷垃就砸过来:「就他这模样,祖坟都看不住,还想娶媳妇?」
赤膊矮子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里头是他攒半年的铜钱,本想给娘买盒胭脂。他咬着牙想绕过去,李二赖却猛地站起来,一脚把他绊倒在地。
铜钱哗啦撒了一地,滚得七零八落。
「走路不长眼啊?」李二赖踩着他的手背,使劲碾,「矮冬瓜就是矮冬瓜,连路都走不稳当。」
赤膊矮子疼得额头冒汗,却死死瞪着李二赖:「你放开!」
「哟,还敢瞪我?」李二赖蹲下来,伸手捏他的脸,「我告诉你,在这柳树屯,我让你往东,你就别想往西。想翻身?下辈子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传进耳朵:「这赤膊矮子也太窝囊了。」「谁让他爹娘死得早,没个撑腰的呢?人善被人欺,自古就是这个理。」
这话像根针,扎得心口生疼。他爬起来捡地上的铜钱,手指被碎石划破了也没知觉。
回村路上,赤膊矮子越想越憋屈,走到村口老槐树下,见张大爷正蹲那儿编筐,就蹲下来抹眼泪。
「咋了?又被李二赖那帮人欺负了?」张大爷放下柳条。
赤膊矮子点点头,抽噎着说:「张大爷,我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
张大爷吧嗒着旱烟袋:「老话讲,要想不受人欺负,就得自己长出息。你看那屋檐下的麻雀,之所以被老鹰追着啄,还不是因为没本事?真要是成了雄鹰,谁还敢招惹?」
「可我能有啥出息?」
「模样能当饭吃?」张大爷敲了敲他的脑袋,「前儿个我去山里采药,见那青云观的老道士,瘸着条腿,却能一掌劈开大石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去深山里找个师傅学本事。」
这话像道闪电,在心里劈开个豁口。
当晚,赤膊矮子就收拾了个小包袱,揣了两个窝窝头,趁着月色往村后的黑风山赶。那山常年云雾缭绕,山顶有座千年古庙,庙里住着位高僧,武功深不可测,只是脾气古怪,从不轻易收徒。
走了整整两天,脚底板磨出好几个血泡,总算在第三天清晨摸到了古庙门口。
庙墙斑驳,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门楣上「静心寺」三个大字倒还苍劲有力。
他刚要敲门,就见个小和尚挎着篮子从侧门出来:「你是谁?来这儿干啥?」
「小师傅,我想拜庙里的高僧为师学武艺。」
小和尚上下打量他一番,撇撇嘴:「就你?还学武艺?我们师傅收徒,得有三心:恒心、耐心、诚心。你有吗?」
「我有!」赤膊矮子拍着胸脯,「只要师傅肯教我,刀山火海我都敢闯。」
正说着,门里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进了大殿,供桌前站着个老和尚,身穿灰色僧袍,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头发胡子全白了,眼神却亮得像两盏灯。
赤膊矮子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弟子王小三,求您收我为徒,教我武艺,我再也不想被人欺负了!」
老和尚捻着佛珠,慢悠悠地说:「学武可不是耍把戏,得熬得住寂寞,受得住苦楚。我问你,让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挑到月上中天,你能坚持?」
「能!」
「让你用手劈柴,劈到手上长满茧子,拿不起筷子,你能坚持?」
「能!」
老和尚点点头,又摇摇头:「光说不算。我这儿有个规矩,想拜师,得先干三年杂活。这三年里,我不会教你一招一式,你要是熬不住,随时可以走。」
赤膊矮子咬着牙:「别说三年,就是十年,我也熬得住!」
到了厨房,赤膊矮子才知道啥叫下马威。
灶台上放着个黑铁罐子,看着不起眼,拎起来却沉得要命,罐口只有碗口大,装水的地方浅得像个碟子,顶多能盛半碗水。水井在庙门外的山坳里,离厨房足有半里地,还是条陡坡。
「就用这玩意儿舀水?」
小和尚抱着胳膊看热闹:「这是我们庙里的规矩,新来的都得用这磨练罐。前两年有个练过几年把式的壮汉,才干了三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赤膊矮子没吭声,拎着铁罐就往水井跑。第一趟刚跑到半路,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罐里的水晃出大半。等他好不容易把水缸舀满,太阳都快落山了,累得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夜里躺在柴房的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灶房的老火夫见他没睡,端了碗热粥过来:「后生,想家了?」
赤膊矮子接过粥碗,眼泪差点掉下来:「大爷,我这哪是学武艺,分明是来当苦力的。」
老火夫笑了:「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老和尚年轻时跟你一样,也是个急脾气,他师傅就让他用这铁罐舀了五年水。**后来他常说,练武先练心,心不静,练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你没见那铁罐?看着笨,实则是练你的腰腿力气和准头。」
赤膊矮子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舀水。一开始一趟要歇三回,后来慢慢能一口气跑到厨房,罐里的水也洒得越来越少。就这么着,春夏秋冬,他硬是用那铁罐舀了整整一年水。
年底的一天,老和尚来厨房视察,见他拎着满罐水在灶台边转悠,罐里的水纹丝不动,点点头:「明日起,你去后院碎碳吧。」
后院堆着小山似的碳块,黑漆漆的,棱角锋利。老和尚给的工具只有两只手——不用锤子,不用斧头,就得用手把碳块搓成粉末。
赤膊矮子看着那些硬邦邦的碳块,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用手搓?怕是要把骨头磨碎了。可他想起老火夫的话,还是蹲下来搓了起来。
第一天下来,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连拿筷子都费劲。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想起李二赖的嘴脸,想起张大爷的话,咬着牙又坚持了下去。
过了一个月,手上结了层厚厚的茧子,再搓碳块就不那么疼了。到了第二年冬天,他竟能一巴掌把拳头大的碳块拍成粉末。
老和尚见状,又给了新任务:「开春后,你就去前院捉蚊子吧。」
春天来了,蚊子也多了。老和尚给了他一顶旧蚊帐:「每天晚上,你把蚊帐打开,让蚊子飞进去,再一只只捉出来。不许捏死,也不许用东西拍,只能用手抓。」
「师傅,这蚊子飞得比箭还快,黑灯瞎火的,咋抓啊?」
「抓不住,就别吃饭。」
第一晚,他把蚊帐挂在柴房里,等蚊子飞满了才关上。那蚊子嗡嗡叫着,东躲西藏,他在帐子里扑腾了半宿,胳膊上被叮了十几个包,才抓住三只。
就这么练了一个月,他的手越来越快,眼越来越尖,不管蚊子飞得多快,只要他伸手,一抓一个准,还真没捏死过一只。
到了夏天,老和尚又给了他一双竹筷子:「改用这个夹,还是不许夹死。」
这可比用手抓难多了。赤膊矮子练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有回实在忍不住,把筷子一摔:「我不干了!这哪是学武艺,分明是耍我玩呢!」
刚喊完,就见老和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铜钱:「你能用水缸里的瓢,把这铜钱从水面捞起来吗?」
他走到水缸边,拿瓢去捞铜钱。可那铜钱轻飘飘的,一捞就滑开,试了十几次都没成功。
老和尚说:「这铜钱就像蚊子,看似轻巧,实则难抓。用瓢捞不起来,是因为力气太猛;用筷子夹不住蚊子,是因为心不静。练武之人,讲究眼到手到,心到意到,你连只蚊子都夹不住,还想学啥高深武艺?」
赤膊矮子红着脸捡起筷子,从此练得更勤了。
第三年夏天的一个深夜,他正拿着筷子在帐子里夹蚊子,忽听屋顶有响动。抬头一看,竟是个黑衣人正趴在房梁上,手里还拿着把匕首,显然是来偷东西的。
黑衣人见被发现,低喝一声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直扑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赤膊矮子身子一侧,躲过匕首,顺手抓起桌上的油灯,照着黑衣人脸上就泼了过去。
那黑衣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被热油烫得嗷嗷叫,转身就想跑。赤膊矮子哪肯放他走,伸手一抓,正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往地上一掼。
黑衣人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又被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老和尚和几个和尚闻声赶来,看着被制服的黑衣人,对赤膊矮子说:「看来,你的功夫已经练成了。」
「我没练过功夫啊。」
「舀水练的是腰腿功,碎碳练的是铁砂掌,捉蚊子练的是鹰爪功。」老和尚捋着胡子,「这三年,你可不是白干的。」
赤膊矮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看似无用的笨活,才是真正的武艺。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行李下山。临走前,老和尚说了句话:「记住,真正的本事,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那些急功近利的人,永远学不到真东西。」
回到柳树屯,正巧又碰上李二赖在村口欺负人。李二赖见了他,还想故伎重施,伸手就要推他。
赤膊矮子往旁边一闪,李二赖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李二赖恼羞成怒,挥拳就打,却被赤膊矮子一把抓住手腕,像捏蚊子似的轻轻一捏,疼得李二赖嗷嗷直叫。
围观的人都惊呆了:这还是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赤膊矮子吗?
赤膊矮子松开手,拍拍衣裳上的土,淡淡地说:「李二哥,三年没见,还是老样子啊。不过我劝你一句,别总想着欺负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曾经的「赤膊矮子」。不是因为他变高了,也不是因为他变壮了,而是因为大伙儿都知道——真正的强大,从来不在外表,而在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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