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冬,松花江面已封了冰,哈军工灯火通明。陈赓在校园里踱步,他琢磨着一件事:下一步总得让女学生也进来,毕竟保密专业不能永远全是男孩。那时没人想到,这个念头将在六年后因一个十七岁姑娘而落地。
时间跳到1959年5月1日夜,北京城头正燃起礼花。宋勤在人群里穿梭,她的思绪却不在烟火上。再过一个月,高中毕业证就要拿到手,可哈军工招生简章里那行“仅限男生”令她犯难。熟人不少,谁最能解决问题?她想到了在建国后无数次鼓励青年求学的周恩来。于是,她鼓足勇气上楼,直接问了句:“周伯伯,哈军工能收女生吗?”这句话既大胆又直接,前后不到十秒,却让总理记下一个名字——宋勤。
决心源于童年记忆。抗战末期,保育院的老师常把地图摊在地面上,拿小旗插出敌我阵地。老师说:“要是咱们自己造得出重炮,就用不着拼命肉搏。”那一刻,宋勤把“造武器”当成了远大理想。可她也清楚,只有最顶尖的院校才能提供最好的师资和设备,而全国最顶尖的就是哈军工。
陈赓对此校倾注心血。建校初期,他从苏联调来大批专家,连寝室桌椅尺寸都亲自过问。可在招生标准上,他一直坚持传统:军工学科艰苦枯燥,女生来读怕吃不消。校务会上,他曾半开玩笑地说:“真要招女学生,先得让我这个老兵做心理建设。”众人听了哈哈笑,却没人再追问。
偏偏周恩来接住了宋勤的请求。5月2日上午,国务院办公厅即向国防科委转了一份便签:哈军工应“试行小批女生招生”,理由写得朴素——“国防建设需各类人才,性别不可成门槛”。条子一天之内传到陈赓手里,他看完轻拍桌面:“这丫头机灵,竟敢跨过我,直接找总理!”
到了8月1日,建军节游园会上,哈军工在北京设了招生展台。宋勤挤到最前排,刚递出报名表,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笑声。“小鬼头,还真来了!”说话的人正是陈赓。他半开玩笑地刮了刮她鼻尖,“敢在我头上动脑筋,不简单。”宋勤立正敬礼,回答干脆:“首长,我来报道了。”这短短两句对话,让围观军官忍不住乐出声。
哈军工随即召开特别教职工会议,讨论女生学习、生活与保密措施。有人担心宿舍安全、体能考核、实弹实验一大堆问题。陈赓摆手:“事情总要有人先做,出了事算我的。”一句话拍板,女生招生自此成定局。宋勤和另外十三名女生首批入学,学院专门腾出一幢小楼作宿舍,北侧二楼装了厚厚防爆玻璃。
报道那天,宋勤穿上一身新发的草绿色军装。门岗警卫摘下帽子打量她半天,才放行。走进校门时,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校外飘着的柳絮,忽然觉得自己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转轴之处,战争与科技交汇,个人梦想与国家需求紧扣。
新学期开始,弹道计算、材料力学、流体动力,一门接一门砸过来。女生宿舍晚熄灯,常常到凌晨一点还亮着台灯。学长们本以为女同学撑不住,可第一次金属冲击实验,宋勤戴着护目镜站在最前面,冷不丁一句:“快点把火开大,温度不够。”声音又准又稳,连老教授都点头。那一刻,质疑声几乎绝迹。
值得一提的是,宋勤在校内并未享受任何“将门之后”优待。物理测量课,她因一次数据抄错被老师当众批评;军事体育期末,她还因单杠成绩欠缺补考一次。校规严苛,无人例外。陈赓私下评价:“这姑娘有股倔劲,比她父亲年轻时还倔。”
1964年,第一辆国产地空导弹发射车在戈壁滩完成整车振动试验。技术人员名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工程师——宋勤。消息传到陈赓耳中,他耸肩笑道:“当年那个告状的丫头,真没白招。”
陈赓去世那年,宋勤尚在一线。有人提议写一段悼词,她沉吟片刻,留下一句:“他把风险迎面挡下,把机会留给后人。”言简意赅,却点出哈军工首招女生背后的担当与远见。
回看1959年那个五一夜,如果周恩来没有那声“回去等通知”,如果陈赓没有一次让步,中国军工学府接收女生的时间表或许会大大推迟。历史节点总在不经意间出现,而决定走向的,常常是年轻人一句大胆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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