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后。
我不再围着沈亦安的身子转。
他嫌药苦,纵着表妹砸了煨药的炉子,我随他。
他爱花哨,由着表妹将装丹药的香囊填进了火坑里,我随他。
连他不知死活地与表妹月下赏雪一整夜,昏死后被抬回府躺了大半个月,我也随他。
直到在一众赏赐之物里,我独独选了宝剑,而不是为沈亦安求了多年的良药。
他志在必得的笑容,才忽地僵在了脸上。
岁宜,你变了!
沈亦安将我拦在廊下时。
恰好一阵风过,廊下风铃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这么任性了?
叮叮当当的响声里,他的那句裹着责备的质问,被砸得七零八落。
我手一顿,抬起头来。
沈亦安披金戴玉,站在天幕漏下的一袭霞光里,自成风流。
便是苍白瘦弱,也掩不住满身的矜贵气度。
与我指尖萦绕的淡淡草药味道,格格不入!
南溪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她不是故意砸你的药炉子、烧你给我的香囊的。她只是······只是骄矜任性了些,事后,她也很后悔。
你若还在生气,我代她给你赔不是。
他期待在我脸上看到些什么。
可我,平静到没被这息事宁人般的敷衍道歉,激起半分波澜。
将我扔在深山里,差点毁了清白丢了命,最后也不过一句骄矜任性了些。
这般轻飘飘地道歉,我受不起,也不愿受。
我与他,再无话可说。
还有事吗?
沈亦安公事公办般的端持,因这句话维持不下去了。
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药炉子是侯府采买的,香囊也是你捐了侯府的赏银换来的,我不需要了,留着也是无用,何必怪南溪毁了他们。你若当真过不去,我便赔你十个百个可好?
原来,整整六个月的渐走渐远,在他看来只是斗气与不满而已。
我只觉心累,舒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淡漠至极:
过去了!
沈亦安一怔。
我便垂下眸子补了一句:
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过去了。
他身子一僵,想说些什么。
可对上我的平静时,竟说不出口了。
视线下移,落在我腰间的香囊上,他紧绷的神色一松,眉眼间慢慢染上了三分柔色。
无可奈何般,叹气道:
既都过去了,为何又赌气般,故意在人前伤我脸面?
满京城谁人不知,你为给我治身子,那地龙筋都找了五年之久。
可偏偏今日,你选了一把一无是处的宝剑!
一无是处的宝剑呢?
我只觉得好笑!
宫里来的人已等在门口,我便没了耐心。
直视着沈亦安冷凝的双眸,干脆回道:
不是你说的嘛,不要拿给你治身子做借口,没皮没脸地死缠烂打。
你的身子受之父母,由得了你自己做主,还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地瞎操心。
我按世子所说的,都做到了!
沈亦安闻言,满目柔色僵在了脸上,又一寸寸寒了下去:
还不肯罢休?过去的事,当南溪不知分寸了些。但平心而论,你就没有故意针对过她吗?
故意针对她?
我倒吸凉气。
姜南溪入京时,我已在侯府待了三年。
那三年的一千多个日夜里,都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沈亦安中毒后的病身子。
熬药,施针,泡浴,祛毒······
甚至试药、种蛊。
每一样,都是我在亲力亲为。
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用在了沈亦安的身上。
其中艰辛,侯府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
侯爷重诺,答应师父救了沈亦安便会保我余生安稳。
他说到做到,沈亦安能下地时,便为我们定下了婚约。
那时候,沈亦安只怕他的病身子拖累了我,连问我的意愿都带着试探。
他说,岁宜的好,他都记在心里。
会拿一生一世来报答。
承诺说得那般真切的是他。
可后来。
姜南溪入府后,厚此薄彼的,也是他。
姜南溪的母亲被妾室磋磨至死,她被外祖母接回去时,形销骨立。
锦衣玉食养了五年,才养出了一身矜贵的皮肉来。
沈亦安的母亲心疼极了,便一遍遍去家书,将人接来了京城,养在了眼皮子底下。
那时,我当真以为,只因姜南溪痛失母亲、被磋磨太多实在可怜,才被侯夫人与沈亦安处处偏护。
她要我的院子,因为那个院子离沈亦安最近。
沈亦安便柔声劝我:
表妹什么都没有了,我算她半个亲手足,便让她离我近些吧。
可偏偏,姜南溪嫌我的草药味熏得她作呕,便将我挤兑去了最偏远的院子。
她要侯爷给我的丫鬟嬷嬷。
沈亦安便不由分说将人当物件一般,一并挪去了姜南溪的院子里。
都是沈家的下人,来去调用本由不得我置喙。
可姜南溪不依不饶要去的人,不过半月便寻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打的打,罚的罚,闹得天翻地覆要将人统统发卖了去。
我看不过去,只是为她们求了一句情。
沈亦安便劝我,让我同情她的苦难,心疼她的遭遇,理解她的阴晴不定。
可我不懂了,她凭什么因为自己的不圆满,便要所有人都与她一般妻离子散、天各一方,万般不幸?
沈亦安听不得这些。
他没了耐心,说沈家还不至于发卖个下人都要顾忌他人而畏首畏尾。
我终究是他人,是外人。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不再多言。
只在要将人发卖时,求到沈母跟前,拿出全部体己钱,将她们统统买了下来。
姜南溪感到被羞辱与不忿,口口声声骂我指使下人针对她,在痛哭里狠狠一头撞在我身上。
我自台阶跌落,几乎是求生的本能,让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袖。
我们双双跌落台阶,摔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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