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刚把妈塞给我的两袋土鸡蛋放进后备箱,就听见身后传来嫂子尖锐的声音:"哟,又是满载而归啊?你这是回娘家还是来要饭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秋日的冷风钻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转过身,嫂子正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身后的娘家小院里,妈妈佝偻着背正弯腰收拾菜园子,显然没听见这句话。
我跟刘建结婚八年了,每个月至少回娘家两次。妈妈每次都会准备一堆东西让我带走——自家种的蔬菜、腌的咸菜、养的土鸡下的蛋,甚至连晒干的萝卜干、豆角干都要塞满我的后备箱。我知道这是妈妈爱我的方式,她总说超市里的东西不新鲜,自家种的吃着放心。
可我从没想过,这些在我看来理所当然的母爱,在嫂子眼里竟成了"要饭"。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嫂子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看看你每次回来,拿走多少东西?妈的退休金就那么点,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好的,全便宜你了。你哥我们两口子在这伺候老人,你倒好,隔三差五回来搬东西,合着把这儿当免费超市了?"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深吸一口气:"妈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再说我也没少给家里钱,去年妈住院的费用我出了一半。"
"呵,那是你该出的!"嫂子音量提高了,"你哥可是天天在家照顾老人,买菜做饭洗衣服,这些账你算过吗?妈那点退休金本来就不够花,你还总拿东西,你好意思吗?"
我被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妈妈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布袋刚摘的青菜:"晓雯,这菜新鲜着呢,你带回去……"话说到一半,她看到我和嫂子对峙的场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妈,您别给了。"嫂子抢先说道,"晓雯家也不差这点东西,城里超市什么没有?您留着自己吃吧,省得有人说我们老两口占她便宜。"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拎着菜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我心里一阵刺痛,接过妈妈手里的菜袋:"妈,我拿着。"然后看向嫂子,"嫂子,有什么话咱们说清楚。你要是觉得照顾妈辛苦,我可以每个月多给点钱,或者我把妈接到我家住。"
"接走?"嫂子冷笑,"那倒省事,到时候别人还不得戳我脊梁骨,说我把婆婆赶出家门?再说了,这房子可是在我和你哥名下,将来都是我们的,凭什么让你把老人接走?"
这话说得赤裸裸的,连妈妈都变了脸色。我这才明白,原来嫂子不是真的心疼妈妈花钱,她是怕我拿了好处,将来却不认账。
"就是因为房子的事,你才这么说?"我问。
嫂子撇撇嘴:"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我们在照顾老人,等妈百年之后,这房子自然该归我们。你现在拿这么多东西,说难听点,是不是提前预支遗产啊?"
"你够了!"我终于压不住火气,"妈还好好的,你就盘算这些?你眼里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嫂子也不示弱,"我说的是实话!你老公刘建一个月挣多少钱?你自己也有工作,用得着总从娘家拿东西?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花钱,想占便宜!"
"舒慧!"哥哥从屋里冲了出来,显然听到了我们的争吵,"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妹妹!"
"我说错了吗?"嫂子梗着脖子,"你心疼你妹妹,谁心疼我?我跟你过了十几年,伺候你妈,给你生儿子,我容易吗?现在连说句实话都不行了?"
哥哥被噎得说不出话。妈妈突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你们……"
看着妈妈佝偻着背哭泣的样子,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蹲下身抱住妈妈:"妈,不是您的错,是我不该总让您操心。"
那天我带着满腹委屈离开了娘家。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哭。后视镜里,那个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小院越来越远,模糊成一个黑点。
回到家,刘建看到我红肿的眼睛,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刘建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要不,以后咱们真的每个月多给点钱,你也少拿点东西?"
"凭什么?"我激动地说,"那是我妈,她愿意给我东西,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刘建拉着我的手,"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嫂子为什么这么说?她确实是在家照顾妈,咱们做不到天天陪伴,人家难免有怨气。而且……"他顿了顿,"说实话,妈确实每次给你很多东西,这些年算下来也不是小数目。你嫂子会算账,心里肯定不平衡。"
我愣住了。刘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有道理。我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妈妈的好,却从没想过,在哥哥嫂子眼里,这是一种不公平。
平静地说:"嫂子,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妈三千块生活费,这钱你专门给妈买营养品和日常花销。如果妈再因为营养不良住院,我就把她接到我家。至于房子,你们放心,我一分不要,但前提是,你们得让妈好好生活。"
嫂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没有回娘家。妈妈打了几次电话,都被我用工作忙搪塞过去。其实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怕再引起矛盾。
原来亲情也是需要平衡的,不能总让一个人付出,也不能让爱成为别人的负担。这个道理,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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