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灯光璀璨得晃眼，我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手指微微发抖地摸着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这是我妈从老家带来的，说是她结婚时姥姥给的，传了两代人。项链不贵重，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配着我身上这件一万二千块的婚纱，倒也相得益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婆婆王姐的嗓门："哎呀，我家囡囡这身打扮，简直就是大明星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透过门缝往外瞟了一眼，只见小姑子李婷婷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身上穿着一件鲜红色的抹胸礼服裙，那裙摆上缀满了亮片，走起路来哗啦啦响，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我的伴娘小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你小姑子这身打扮是来抢你风头的吧？大红色的礼服，这是想干啥？"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心里却翻起了波澜。按理说，参加别人婚礼穿红色本就不太合适，更何况今天的主角是我这个新娘。可婷婷偏偏就这么穿了，而且那礼服一看就不便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心打扮过的架势。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宾客们正在大厅里落座，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拼盘，空气中弥漫着百合花的香气。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可我明显感觉到，至少有一半的眼神最后都飘向了站在婆婆身边的婷婷。她正对着手机自拍，摆出各种姿势，那礼服在闪光灯下格外扎眼。
"妈。"我走到婆婆身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婷婷这身衣服......挺漂亮的。"
婆婆王姐脸上堆着笑，拉着婷婷的手说："可不是嘛！我家囡囡有眼光，这礼服三千多块钱呢，昨天专门去市里商场买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周围好几桌的宾客都听见了。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婷婷这时候抬起头，冲我甜甜一笑："嫂子，你今天真漂亮！不过结婚就这么一次，我也得打扮得体面点，给你撑场面嘛。"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给我撑场面？今天的主角明明是我，她穿成这样，到底是想撑谁的场面？
我正想开口，我妈就从人群里挤过来了。她今天穿的是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见婷婷的打扮，脸色明显变了变。"哎哟，婷婷今天打扮得真精神啊。"我妈这话说得皮笑肉不笑，在场的人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都能听出不对劲来。
可王姐却完全没察觉，反而更来劲了："那可不！我们家囡囡从小就爱美，今天这礼服还是我给她掏钱买的呢。孩子说了，嫂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可不能穿得寒碜，让人笑话咱们家。"
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拉着我的手说："雨欣，化妆师找你呢，说头纱要调整一下。"说完就把我拉走了。走到僻静处，我妈压低声音说："你看见了吧？这婆家什么意思？今天是你结婚，不是她女儿选美！"
"妈，算了，别让人看笑话。"我安慰着我妈，可心里确实堵得慌。婚礼还没正式开始，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后，情况变得更糟了。按照流程，我挽着我爸的手走红毯，所有人的目光本该聚焦在我身上。可就在这时，婷婷突然站起来，举着手机对着我狂拍，那礼服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得整个会场都注意到她。更过分的是，她还大声喊："嫂子加油！嫂子最美！"
这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去。我听见有宾客在小声议论："哎，那个穿红裙子的是谁啊？""好像是新娘的小姑子。""哦哟，这打扮得，比新娘还抢眼啊。"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容易走完红毯，站到老公林浩身边，他小声问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咬着牙说："没什么。"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交换戒指的环节，司仪说了一大段煽情的话，台下掌声雷动。可就在这时，婷婷又站了起来，这次她直接走到舞台边上，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还念念有词："哥哥嫂子百年好合！"她这一动，原本应该温馨感人的时刻，变得乱糟糟的。我看见我妈的脸都气白了，我爸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别发作。
敬酒环节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按照风俗，新郎新娘要到每一桌敬酒。我和林浩端着酒杯走到婆婆那一桌时，王姐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雨欣啊，今天多亏了婷婷帮忙张罗，你可要好好谢谢你小姑子。"
我愣了一下："婷婷帮忙张罗？"我怎么不知道？婚礼的每个细节都是我和婚庆公司对接的，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安排，婷婷连个建议都没提过。
王姐继续说："可不是！婷婷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帮忙接待客人，还帮我招呼这招呼那的。要不是她穿得体面点，客人们还以为咱们家怠慢了呢。"
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下酒杯，直直地看着王姐："妈，我想问您一句，今天到底是谁结婚？"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们这一桌。王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婷婷也停下了自拍的动作。林浩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别冲动，可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从早上到现在，婷婷穿着大红色的礼服，比我这个新娘还扎眼。走红毯的时候她站起来喊，交换戒指的时候她跑到台上录视频，现在您又说多亏了她帮忙张罗。"我的声音越说越大，"妈，我是您儿子明媒正娶进门的媳妇，今天是我的婚礼，不是婷婷的生日宴，也不是她的个人秀场！"
王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婷婷抢先了。她眼圈一红，委屈地说："嫂子，我也是一片好心，怕你忙不过来才帮忙的。我穿这身衣服也是想让咱们家有面子，我哪里想抢你风头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我太敏感，有人说婷婷确实做得过了。我妈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说："王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参加婚礼穿大红色礼服是什么意思，您心里没数吗？三千多块钱的裙子，您舍得给女儿买，我们家雨欣这一万多的婚纱您见了可有一句夸赞？从订婚到现在，您就没把我女儿当回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姐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怎么没把她当回事了？婚房不是我家出的钱装修的吗？彩礼不是我们给的吗？"
"彩礼八万八，按照我们当地风俗本就应该给的。可装修的钱，您儿子自己挣的那部分您怎么不说？"我妈也不甘示弱，"今天这场婚礼，从酒席到布置，哪样不是我们两家平摊的？您女儿穿得这么招摇，是想让人说我家雨欣容不下小姑子，还是想让人说您养女儿比养儿媳妇上心？"
场面彻底失控了。宾客们有的在劝架，有的在看热闹，还有人已经拿起手机拍照。林浩急得满头大汗，拉着我往外走："雨欣，咱们先出去冷静一下。"
我跟着他走出大厅，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大厅里的嘈杂声。我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妈和你妹到底什么意思？"我哽咽着说，"我就想好好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难？"
林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雨欣，对不起。我妈......她就是这样，重女轻男，从小就对婷婷特别好。我结婚这事，在她心里可能确实没有婷婷的事重要。"
"那你呢？"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是站在你妈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林浩握住我的手："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可......可我妈就这一个女儿，她总觉得要对婷婷好一点，补偿一点。你知道的，婷婷爸爸去世得早，我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我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所以你妹妹可以在我婚礼上抢风头，你妈可以对我爱答不理，而我就应该理解，应该让步，应该委屈自己？林浩，你还记得结婚誓词怎么说的吗？你说要爱我，护我，结果呢？你连在自己婚礼上保护我都做不到！"
走廊里又陷入了沉默。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知道哪里出了事。我看着林浩为难的表情，突然觉得特别累。
后来婚礼还是继续进行了，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对了。敬酒的时候，很多宾客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我，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刁钻儿媳。王姐和婷婷提前离场了，走的时候婷婷还哭得梨花带雨，惹得不少人同情。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凌乱的餐桌和地上的垃圾，这场原本应该美好的婚礼，就这样一地狼藉地结束了。
我妈过来坐在我身边，叹了口气说："雨欣，妈不是要挑拨你们的关系。但你今天看清楚了，你婆婆什么性格，你老公什么态度。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问。
"你没错。"我妈拍了拍我的手，"有些委屈可以受，有些底线不能让。今天要是你不说出来，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就永远得给她们让路。"
回到婚房后，林浩接到了王姐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她愤怒的声音，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林浩的脸色就能猜到，她在说我的不是。挂了电话，林浩看着我说："我妈说，让你明天去给婷婷道歉。"
"道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凭什么？"
"我妈说婷婷今天被你说得很伤心，在家哭了一晚上。她说婷婷确实是一片好心，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我看着林浩，这个在恋爱时对我百依百顺的男人，此刻却说出这样的话。我突然明白，有些问题不是结了婚就能解决的。那些关于原生家庭的纠葛，关于母子情结的羁绊，关于界限感的缺失，会像一根根细线，把婚姻缠得密不透风。
"我不去。"我平静地说，"今天是我结婚，不是我做错事。如果你妈和婷婷觉得委屈，那我更委屈。我的婚礼被毁了，我的心情被践踏了，我还要道歉？"
那一夜，我们在婚房里各睡一边，中间隔着的不仅是一床被子，还有更深的裂痕。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清清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我回了娘家。我妈看见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吃饭的时候，我爸放下筷子说："雨欣，爸问你一句话，你后悔嫁给林浩吗？"
我愣了很久，才说："爸，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我爸说，"婚姻这东西，就是在一次次的不知道里，慢慢找到答案的。但有一点你记住，退让要有尺度，忍耐要有底线。你是我们的女儿，不是谁家的受气包。"
在娘家住了三天，林浩每天都打电话来，从最开始的劝我回去，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最后的道歉。第四天，他出现在娘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百合花，眼睛红红的。
"雨欣，对不起。"他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受委屈，不该让你在自己的婚礼上被人欺负。我已经跟我妈和婷婷说清楚了，以后咱们是咱们，她们是她们。"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婚姻不就是这样吗？磕磕绊绊，争争吵吵，然后在一次次的矛盾中，学会成长，学会守护。
最后我还是回去了，但我知道，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迹。那条痕迹提醒我，婚姻里的界限需要自己去争取，尊重需要自己去赢得。那场被小姑子搅乱的婚礼，虽然不完美，却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生活啊，从来就不是童话，而是一地鸡毛里开出的花。你得学会在鸡毛里挑拣，在琐碎里坚守，在委屈里成长。这或许就是婚姻教会我的第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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