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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遄归故国,邓尉山容我力行正照。

——苏曼殊

江南若少了苏州,便失了大半韵致。吴侬软语、小桥流水、名园佳苑,再加上无数文人骚客的诗文渲染,让苏州成为江南最贴切的注脚。而多情诗僧苏曼殊,注定与这座城结下不解之缘,他的生命轨迹里,苏州始终是抹不去的牵挂,邓尉山更是藏着他最炽热的归乡向往。

1903年的秋天,苏曼殊弃学归国,随吴氏兄弟初抵苏州。彼时他还叫苏子谷,瘦怯寡言,因不懂吴语只能以笔代谈,却在这座古城开启了人生第一份教职。在吴中公学社,他结识了包天笑等挚友,以画寄情,留下《吴门闻笛图》《儿童扑满图》等佳作,更与友人在狮子山“招国魂”,以反清之志点燃少年意气。苏州的风致与情谊,像一粒花种埋进他心底,自此生根发芽。

这份牵挂在数年后愈发浓烈。1911年12月,远在爪哇任教的苏曼殊听闻武昌起义的消息,满心激荡地给柳亚子写信,笔下流出最真挚的期盼:“遄归故国,邓尉山容我力行正照”。邓尉山位于苏州光福镇,前瞰太湖,漫山梅树成林,素有“香雪海”之名,明清时便是赏梅胜地,连乾隆皇帝都六次南巡至此寻梅。对苏曼殊而言,这座风光秀美的山,早已是苏州的代名词,是他漂泊半生想奔赴的精神栖居地。

他渴望回到故国,在邓尉山的梅香中定格光影,更盼着与南社诸公“痛饮十日”,在山水间稍慰飘零。南社本就诞生于苏州,以“操南音,不忘本也”为宗旨,鼓吹民主革命,与苏曼殊的反清之志不谋而合。这份约定里,既有对苏州胜景的眷恋,更有对革命理想的憧憬,是诗僧乱世中的精神寄托。

然而归乡之路未能如愿。当苏曼殊“北旋汉土”,辛亥革命的成果已随风飘散,满心热忱终成怅惘。但苏州并未辜负他的牵挂,1913年他再度归来,与友人编写辞典,闲时遍历吴越胜景,写下著名的《吴门》十一首,将姑苏的暮烟疏雨与心中愁思融为一体。他或许未能在邓尉山如愿“力行正照”,却用诗文将对苏州的深情永远留存。

苏曼殊的苏州情结,藏在“邓尉山”的归约里,藏在《吴门》诗的意境中。这座城见证了他的少年意气,承载了他的漂泊乡愁,更成为他精神世界的归宿。正如龚自珍“三生花草梦苏州”的缱绻,苏曼殊与苏州的羁绊,也成了江南文脉中一段动人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