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出生了,女孩。
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这个时候她的姐姐只有十一个月大。
一年零一个月之后,弟弟出生。三年之后,第四个孩子出生。也就是说,这个母亲在五年里生育了四个孩子。
这是一个北方农村的家庭,母亲儿时,整个社会还处于计划经济的末期,那是一个物资短缺的年代,生存可能意味着要面对和应对致命的饥荒。
饥饿与死亡恐惧
母亲非常年轻,只有23岁。接生的医生告诉她,新生的婴儿不可以马上喂奶,一定要等出生后12个小时才能哺乳。如果孩子饿的哭泣(当然她一定会哭泣),也只能给她一点水喝。
于是,这个婴儿出生后的第一个体验,是饥饿,是漫长到犹如末日的,持续12个小时的饥饿。孩子最终会活下来,但是饥饿犹如死亡,是客体的死亡,也是自己的部分死亡。
孩子成年后可能会尝试以某些象征性的方式,重新链接这种死亡感和坠落感,以一些逆恐的方式。 包括热衷于高山徒步,深度恐高但是会去攀岩,心惊胆战地爬到高处,再纵身一跃,享受坠落的快感。
人,既求生也求死。与死亡贴面,与恐惧相处,何尝不是甜蜜的。
● 母亲为什么要制造这种饥饿呢?
或者,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移植一种深度的恐惧到婴儿的心灵里?为什么这位年轻的母亲,不能够信任自己母性的本能,或者说在那12个小时里,让这个功能持续休克?
可能跟她自己婴儿期的体验有关,无意识里希望孩子重复;可能跟她对于自己被满足的羞耻感有关;也可能是年轻的母亲还没完成与自己母亲的分离,还不允许自己成为一个比自己的母亲更好的母亲。 没有分化的表现还体现在,3年后,这位母亲把自己的第4个孩子交给了自己的母亲抚养。
这个部分似乎有家族无意识的传承,母亲家族的人,后来几乎都有体重超重的现象。母亲的这几个孩子也都在成年之后有体重上的困扰。
幻想及压抑
孩子出生在10月份,之后北方进入寒冬。母亲对于新生儿的照护是穿上小棉袄,没有尿不湿,有的只是旧衣改的布片,包在孩子的下半身。衣服外面会用一个方形的棉包袱皮,以四角打折的方式,将婴儿捆包起来。打包的时候妈妈还会拉直一下新生儿的小腿,让她在包袱之中更好地被固定。
这个固定的操作,也是一种代代相传的限制。 因为婴儿的腿天生会有弯曲的弧度,母亲们担心如果任由孩子自然长的话,会造成腿不直。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这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
之后孩子会像是一个粽子,或者是一具木乃伊一样被捆起来,放在床上。一些时候,让她自己呆着。只有孩子大声哭了,母亲才会从外面跑回到已经无力婴儿面前。
孩子的腿是没办法自由活动的,她不能蹬不能闹。这一点可能在她成年之后变成一个躯体的现象,当她愤怒的时候,她会发现自己的右腿会微微弹跳,想踢人。但是她会很快压抑下自己的这个攻击性,因为这个被攻击的原始对象是母亲。
婴儿期的她可能会担心自己的攻击性会彻底摧毁母亲。逐渐地,这个孩子发展出很丰富的幻想功能,幻想出黑暗的、原始的内容,可能也把攻击性的部分也留给幻想。 她还可能会被自己的幻想所吸引,爱上自己的幻想。她还会有很强烈的孤独感,这些特质会让她在长大之后发展成为一个艺术家。
另外,她的“尿布”也是非常粗粝的。当地人就会去地里挖沙土,很细的沙土,滤筛之后晒干。然后在炉灶上将沙土温热之后,作为一个吸湿和清洁的材料,用来清理孩子的排泄物。包括尿湿的床褥,也用沙土吸走水分。夜晚的时候,母亲还会用这种温热的沙子来包裹孩子,延长换尿布和清理的时间间隔。而沙子吸了尿液之后会很湿并且结块,这对于婴儿来说是很不舒服的。而且沙子会逐渐冷掉,婴儿的体温会被冷沙子带走。
婴儿无意识里会无数次记录自己被捆扎起来,孤独地放在床上,她声嘶力竭地哭泣,感到身边没有一个人回应。这会变成她最深的孤独感和恐惧感。
这些照顾的匮乏和体验到的寒冷,可能让她在成年之后在物质方面有一些代偿的行为。
需要以及对于需要的羞耻
母亲只有很少的奶水,她给婴儿的喂养是一部分奶水再加一部分奶粉。
困难的部分还有,母亲在照顾婴儿方面,外部的支持系统也是十分匮乏的。父亲缺席,不提供照料功能,也完全不能支持这个母亲和他的孩子。更糟糕的是,这个缺席的父亲是暴力的,他长时间不在家里,并且会醉醺醺喝醉了回来,回来之后殴打母亲。
唯一的辅助的照料者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婴儿的姑姑),这个小女孩会帮助母亲照看(抱)孩子,但是姑姑也还是个孩子,她没有那么有力量。当10岁的姑姑咬着孩子的衣服尝试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孩子会接收到照料者的艰难。她甚至可能会希望自己能再轻一些,让姑姑能够更好抱一些。
母亲和年幼的照料者已经那么艰难,如果再去向这个母亲,这个年轻的照顾者去要一些什么,可能会加重孩子幻想母亲死去的内疚感和恐惧。 于是需求会压抑成很深的羞耻感,对依赖有羞耻感。
婴儿会调转她的攻击性转向自身,认同自己是一个难以照料的婴儿。甚至在很多时候会主动识别和照料他人的需求。她可能会发展出躁狂的防御机制,关系中某些时候会有些偏执。
这个孩子在儿童时期会很乖,会自己照顾自己,遇到了困难,也不会去跟她的母亲说。而总是试着自己解决。
成年之后会有一些口欲期愿望的残留,包括抽烟,喝酒。
她不会允许对自己太满意,包括压抑自己的某些功能,无意识里去保持对这个部分的忠诚。
匮乏还是祛匮乏
奶水不足的可能原因还有,母亲认同了家族里的某些代际之间的匮乏感。母亲在短时间之内频频生产,是对深度融合的焦虑,她不能允许自己充分地跟每个孩子呆在一起,充分地享受母婴在一起亲密的快乐。
这会让这个女婴发展出不安全的依恋,在建立亲密关系方面会有一些困难。婴儿也可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是自己制造了父母的冲突。
母亲在再次怀孕之后,身体也会由于激素的原因,奶水的分泌更加减少。面对奶水资源的稀缺,母亲只能去分配这很少的资源,这几个孩子也无法直接展开“竞争”,而是各自处于一种轻剂量的匮乏里自我照护。
女婴与乳房的关系,可能主要是以匮乏和破坏为主。女婴会感到自己的需要可能会伤害到乳房,伤害到好妈妈。如果对乳房不满,撕咬乳房,则会遭到报复。
家族里还有一个公开的信念,就是这个母亲和父亲非常渴望能有一个男婴,并且认为男婴是更重要的。
这表现在,母亲留给第三个孩子更多的奶水的资源和照料(留出了一年的哺乳期之后才再次怀孕),并且把第4个孩子,也是一个女婴,送到自己的母亲那里去抚养。
等到女婴1岁6天大的时候,她的弟弟出生。也就意味着,留给这个女婴的注意力是很有限的,在女婴几个月的时候,她的弟弟就在来的路上。这个女婴一直表现为难以照料和安抚,总是哭,并且排泄更频繁(尿床)。尿床的现象持续到十来岁。婴儿期的她有很深的被取代的焦虑,可能也是部分退行的愿望,她在婴儿期跟母亲的亲密不充分,这让她在童年期很依赖母亲。
婴儿断奶的体验可能是忽然中断的,是突如其来的,是被推出母婴关系之外的。这在成年之后,无意识中可能会把发展的每一步都制造成要通过某种丧失而获得。
家族的信念,当地的乡土文化,也可能内化到女孩的无意识:男性天生更有资源,甚至是更重要的。这对她如何体验和理解自己女性的身份会有影响。她也会发展成一个女权/平权主义者。
可能对男性,无意识里会有强烈的愤怒和竞争的愿望,这会影响到她将来发展跟异性的亲密关系。
环境母亲的匮乏,艰难,动荡和无序。这一切都会整体内化进入到这个孩子的内心深处,并且在一生之中,无意识里渴望与这些部分再次保持接触。
她会有想要修复母亲的愿望,这会让她在成年之后的某个阶段,成为一位精神分析的候选人。
好乳房带来发展
幸运的是,还是有好的资源的,这些资源包括:母亲天然喜爱孩子,疼爱她的孩子。竭尽全力给予孩子尽量多的照料,包括母亲是很好的裁缝,她会给婴儿缝制更舒服温暖的衣服和棉袄。想各种办法去增加婴儿的辅食。
母亲也能享受跟孩子的亲密,能够很快乐地跟孩子在一起。 理解孩子的需求并且尽量照顾好孩子的身体,这让孩子能够形成一个基本聚合的自我,为将来一步步向外发展提供了可能。
母亲没有排斥孩子女孩子的身份,这个孩子由于出生时额头很大,头围大,而被她的父母理解为她是聪明的,将来是更有出息的,更擅长读书。这些正向的投射,祝福了孩子的未来。
母亲自己也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她天资聪颖,因为年少时生病以及要照顾年幼的弟弟,不得已中断了上学。于是她把自己出走家庭,去到更大的空间里去发展的愿望投射给了自己的这个女儿,这份祝福也让这位女婴能够离开原生家庭,去更大的城市上学和工作。
虽然母亲还不能意识到,但实际上她是非常有功能的。她非常有能量,包括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赚钱,身处艰难之中还是尽全力去照顾她的孩子们,尽力去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去支持孩子发展。 孩子也将母亲的这些部分内化到自我之中,总是能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走出困境。
母亲温和宽厚,并且较少限制和要求,给到孩子很多自由的发展空间。
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潜意识的矛盾之处是,我们对最深的恐惧和焦虑, 一方面总是无比地想要把它们切割掉,排除出自体。另一方面又极度渴望保持跟它的连接。
婴儿观察课程,对于我来说,一方面唤醒了许多沉睡的内容,极大地扩展了我对自己的认识。
另一方面,也重新体验到大剂量的,深刻的焦虑和痛苦。接触到这个部分其实是很困难的,包括我迟迟不愿意写完这个作业。但是,当我真的重历出生之地,把这部分写出来,报告出来,又仿佛象征性地完成一次代谢和更新、哀悼和分离。这个过程中,我有很深的体感,不论是自己的咨询,还是精神分析治疗如何疗愈的,我想大概是这样:
死亡的需要被哀悼并埋葬,活下来的需要被抱持与安慰。
这个旅程中,一部分自己会穿越回过去,体验和修复,一部分自己留在当下,思考和改变。
成长和新生,都是可能的。
也许你曾暗暗发誓,绝不像自己的父母那样对待孩子。但当那个小小的生命降临,你却时常感到无措与恐慌。我们童年的经历,正在无形中塑造我们为人母的模样。 那个内心未曾被好好安抚的“内在小孩”,会让我们在养育中时而过度补偿,时而情感疏离。
是时候,通过理解婴儿的最初世界,来深度疗愈我们自己。《婴儿观察:深入成人的心智》课,由Graham老师亲授。他不仅是拥有22年婴儿观察教学经验的资深精神分析师,更是英国苏格兰NHS婴儿心理健康服务负责人与儿童心理治疗主管,长期深耕于婴儿早期心理发展领域,其专业深度与临床经验备受国际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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