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一去台湾,仨娃饿得啃墙皮,她硬是把洗衣盆洗出了白银万两。”
听完这句,我妈把筷子拍桌上:“你姥姥当年真这么狠。”
狠在哪儿?1949,汉口码头最后一班船汽笛一响,姥爷揣着货单上船,说“十天回”,结果十年也没影。家里剩下19岁的裹脚布、3个奶娃娃、一张“雷顺兴”茶庄的欠条——国民党金圆券,擦屁股都嫌硬。
姥姥把嫁妆箱子拖出来,最上一层是《诗经》线装本,底下压着真家伙:一把羊楼洞茶庄的“茶刀”,巴掌长,刃口磨得发蓝。第二天,巷口出现“贺记缝补”,她拿茶刀当裁布刀,专挑军官呢子大衣下手,线脚密到蚊子都伸不开腿。洗一件呢子大衣两毛钱,缝一条金线三毛,一个月下来,她把钱换咸鸭蛋,蛋白给娃,蛋黄自己舔,舔完继续踩缝纫机。
1955,武汉冬天冷得炸冰,她听说沈阳军区招“随军保姆”,连夜把户口迁过去。火车上,她把茶刀别在裤腰,一路削萝卜干当零食。到了东北,部队给的是零下30℃,住的是土坯房,孩子生了一脸冻疮。姥姥跑去朝鲜族老乡家学腌辣白菜,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冻疮倒不痒了。那三年,她腌了87缸白菜,缸口用旧棉袄封,一个冬天过去,缸里“咕嘟”冒泡,像姥爷当年茶庄里发酵的青砖茶。
1968,最苦那年,粮票见底。姥姥带着外孙去二道沟后山挖野菜,一天认一种,回家用《本草纲目》对照,认错的就自己先吃,嘴唇肿成香肠也咽下去。后来外孙们给她起了外号——“活的37变”,意思是她能把37种野菜变出108道菜。
别以为她只会“活命”,她还会“保命”。1976,唐山地震消息传来,沈阳干休所里人心惶惶。姥姥把茶刀磨亮,连夜把全家裤子拆了,缝成“防震包”:外层军呢防水,里层棉布护头,中间塞满她攒的布票、粮票、工业券。别人笑她老糊涂,她回一句:“真塌了,你哭都找不着调。”
1982,包产到户文件刚登报,她拄拐去邮局买十份《参考消息》,回来用红笔圈关键词,写信给湖北亲戚:“地一分开,记得把田埂种黄豆,根瘤菌养地,比化肥靠谱。”那年她83岁,字抖得像心电图,却把政策吃透得比村支书还早。
临终前,她把茶刀塞进外孙手心:“别惦记报仇,也别惦记报恩,记住茶刀三用法——切茶、裁布、防身,日子再难,也别忘了给自己开一道缝。”
现在,那把茶刀躺在我家抽屉,锈斑像姥姥手上的老年斑。每次打开,都听见她嘟囔:人生如茶,第一泡苦,第二泡涩,第三泡才出香——别怕开水烫,怕的是你自己先凉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