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信物的刹那,两人默不作声,唯有凝望的眼眸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相拥的臂膀紧紧环住彼此,似要将这片刻的温热刻进骨血里。那两棵并肩的大树就站在不远处,枝叶在风里轻轻摩挲,像在低吟着不舍,也像在见证着这场未完待续的约定——从前,这里藏着他们最鲜活的时光。
12月19日的清晨,风带着冬日的凉意掠过树梢,小飞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融进晨光里,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魄般发慌。
他在那边安顿妥当后,总会隔上半个月或一个月,踩着风尘赶回来。短暂的相聚里,连呼吸都带着珍惜的味道,可快乐的时光总像指尖的烟火,绚烂却短暂。每一次挥手告别,沉甸甸的思念便会漫上心头,在漫长的等待里悄悄滋长。
那时的风总带着草木的清香,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们会并肩坐在大树下,他给她讲牧场里奔跑的牛羊,讲天边变幻的云朵;她则掏出日记本,一笔一划记下他说的趣事,偶尔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便会红了脸颊,慌忙低下头去。他会轻轻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等你考上高中,等你再长大些,我就回来陪你,永远不再分开”;
她咬着笔杆点头,心里悄悄埋下期待的种子,总盼着时光快些走,又怕走得太快,辜负了这份小心翼翼的情意。偶尔有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那时的他们,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以为彼此的心意,会像这两棵大树一样,扎根土壤,坚定长久。
寒来暑往,又一个冬季如约而至。年底永归家,两人循着旧约,再聚在那两棵大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小飞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像蒙了一层薄霜。他不曾主动言说,她也终究没问,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便难再弥合。后来,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曾经唾手可得的相见,渐渐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那份曾被两人奉为“坚定”的感情,终究还是在距离与沉默里,强撑着走过了最后一年。
升入县城高中后,陌生的环境、堆积如山的课业,让小飞疲于应对。她忙着适应新的节奏,忙着消化学业的压力,渐渐没了多余的心思维系那段隔着山海的感情。她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联结在慢慢变浅,却始终猜不透问题出在何处。她从未怀疑过他——毕竟他曾郑重地执起她的手,说要等她十年,等她长大,等她并肩。
高二开学不过两周,小飞终究扛不住这份压力,萌生了退学的念头。周五傍晚回家,她嗫嚅着跟爸妈说出想法,他们没有厉声劝阻,只是沉默片刻后,轻声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以后别后悔就好。”
退学后的日子,小飞日日盼着永回来,想亲口告诉他:“我退学了,你不用再等我十年了。”可等来等去,等到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从他亲戚口中飘来的消息——他在牧场,有了新的恋情。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小飞的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或许是长久的分离早已冲淡了情愫,或许是他眼底的疏离早已埋下伏笔。转念一想,他们大抵是朝夕相处里生出了新的羁绊吧。既然这段感情已然走到尽头,不值得再纠缠,她便果断转身,成全他的新选择。
后来她才从旁人的闲谈里知晓,永的家人自始至终都在反对,怕她将来走出去见了世面,会忘了这份乡村里的情意,总在他耳边念叨:“别等了,等到最后万一是一场空怎么办?”他终究没能扛住家人的劝说,选了一条更“稳妥”的路。小飞心里微微一沉,却也慢慢理解——那份藏在现实里的顾虑,并非毫无缘由。
再后来他回来,没有勇气亲自见她,只是托小飞的同学,转来了当初两人交换的日记和照片。同学代为转告:“他说照片拿回去就好,日记不用了,你看着处理。”同学在一旁看得唏嘘,打趣道:“你们这恋爱,谈得可真够轰轰烈烈又悄无声息的。”……
看着那本写满青涩心事的日记,又望着同学取走照片的背影,小飞走到院子里,点燃了日记本。火光跳跃间,那些手写的誓言、滚烫的思念,都化作袅袅青烟,随风而散。……
时隔数年,两人在某个地方意外重逢。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眼底多了几分沧桑,红着眼眶拉住她,语气里满是懊悔:“我和她总吵架,日子过得不开心,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装着你,放手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小飞轻轻挣开他的手,神色平静,缓缓把头转到一边去,压抑着内心的疑问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喜欢吃回头草,这辈子,我们,只能做,朋友。”
她顿了顿,又劝道:“她挺会过日子的,你好好跟她经营生活,别再吵架了,以后也别再想起我了。”
那之后,小飞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任凭他一次次发送好友申请,她都未曾同意。有些故事,注定只能停留在过去,再无续写的可能。
如今,那两棵大树依然矗立在原地,任凭年复一年雨打、风吹、日晒,默默镌刻着那段尘封的时光,再也无人提及,只剩满树的枝叶,在岁月里轻轻摇晃,诉说着无人听懂的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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