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电梯时,谢砚迟按了19层。
我心里笑他按错了,默默按回18层。
输入家门密码时,他又输错了。
我心下一沉。
那串数字,是楼上住户搬过来的日期。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儿。
谢砚迟曾说很不喜欢她。
之所以对那一天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天我刚签了一份努力很久的合同。
谢砚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又重新输入正确的密码。
“最近记性不太好,这工作真是催人老。”
坐到沙发上,他自嘲了一句。
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记错。
“最近工作很忙吗?”
我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问道。
说来可笑,有问题的是他,心慌的却是我。
谢砚迟搂过我的肩膀。
“还好了,就是新上司比较严格,大家做事都比之前更仔细了。”
“新上司?没听你提起过。”
“嗯,从总部调过来的,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
“颜颜,怎么了?”
谢砚迟见我失神,关切问道。
我微微一笑摇摇头。
“先洗漱吧。”
他在洗澡的时候,我的心在要不要拿他手机看之间来回挣扎着。
作为相伴十几年的人,我不该那么敏感,不该怀疑他。
可如果一生中一定会面临这样的课题,逃避没有用。
翻了许久,从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导航软件记录,到外卖地址,网购记录,都没有任何异常。
可我的心却没有因此安定下来。
突然,手机震动。
梁总:怎么,不敢吗?
上一条记录,是前天这位梁总发的:
带上策划书,到我办公室来。
所以,谢砚迟删记录了!
点进这个头像看朋友圈。
果然是她。
梁琬。
十九楼一个多月前新搬过来的住户。
今天早上,她和她的女儿还在电梯里和我打过招呼。
谢砚迟洗完澡出来,我已经闭上眼睛。
他在耳边轻语:“睡了吗?”
我没回应,呼吸均匀。
他应该是看了一眼手机,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很快,他起身穿衣出门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再怎么不可置信,难以接受,痛彻心扉……
事实也血淋淋摆在面前了。
清冷自持的谢砚迟,也免不了俗啊。
我靠坐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明
房门被轻轻打开,谢砚迟看到我吓了一跳。
“颜颜,你,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望着他,试图把他脸上那一抹心虚忽略掉。
“你昨晚,去哪里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不在。”
一夜未睡,声音有些沙哑。
谢砚迟先是出去倒了一杯温水给我,才回答道:
“昨晚有同事出了车祸,我和其他几个人接到消息都去医院探望。”
倒一杯水的时间,足够他调整好表情,想好理由了。
我挺佩服他。
没再多问,我躺下补觉。
笃定的暴论比起混沌的猜疑更能安抚人心。
这一刻,我反而睡得着了。
还睡得很沉,做了很久远的梦。
你说说你,怎么就样样不如人家,以后我和你爸还能指望谁?当初就该再生一个,男的女的都好,也好过现在这样,一点选择都没有。
隔壁谢家那小子,年年考第一,他妈炫耀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都不敢搭话。
要不是你一点用都没有,你爸怎么会去找别的女人!都是你都是你!

颜颜别哭。我会帮你补习的,以后让你当第一好不好?
颜颜别怕,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颜颜,我终于娶到你了,上天待我真好。
醒来时已是下午,谢砚迟去上班了。
我们是邻居,是青梅竹马,从小学开始就一起上学。
可我一直是他的陪衬。
很小的时候被拿来比身高,上学后开始比成绩。
我从来都比不过他,久而久之,我还有些讨厌他。
可谢砚迟很好啊。
他会在我妈骂我时替我说话,会认真帮我补习,帮我提高成绩。
会在我爸抛弃我们时,在我身边不断安慰我。
告诉我,以后我都有他,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我妈把对我爸的恨发泄在我身上。
高三那一年,她甚至拿了刀,嘴里含着我爸的名字,直直朝我捅来。
谢砚迟徒手握住刀刃,血从他手掌间滑落。
我终于崩溃大哭。
他安慰我,你没事就好。
后来我们考了同一所大学。
形影不离,算起来,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世人总分分合合,可我始终相信,我与谢砚迟,是不一样的。
上大学时有不少很出众漂亮的女生跟他告白,我也曾因此自卑过。
有人说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木讷无趣的女生。
谢砚迟这么回怼过去:
“我没有喜欢哪一种女生,我只喜欢展清颜。她是唯一,不属于哪一种。”
这话我一直记着,再也没有自卑过。
慢慢我也发现,谢砚迟不太喜欢过于明媚张扬的女生。
梁琬刚搬来时,我们在电梯碰过几次。
对方很热情打招呼。
谢砚迟的反应显得过于冷淡,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搞到一起呢?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周末,我们在楼下散步,碰见梁琬和她的女儿音音。
“谢经理,谢太太,好巧啊。”
“叔叔阿姨好。”
我面露疑惑,又看了眼谢砚迟。
他轻咳了一声解释道:
“梁总是总部调过来的新任总监。”
梁琬愣了一下,随即一笑:
“这都一个多月了,原来谢太太不知道。”
我摸了摸音音的头发,也笑了。
“抱歉啊梁总,他工作上的事情我都不太了解。哦对了,前几天你们有位同事大半夜出车祸了,现在还好吗?”
身旁的谢砚迟浑身一僵,显然这在他意料之外。
我喜欢独处,除了自己的绘画事业,就是谢砚迟的身体健康。
其他人际往来几乎为零。
他的同事见过我的都不多。
而梁琬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神色如常。
“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
“索性今日大家都有空,不如一起去探望一下。”
空气似乎停止流动,如有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谢砚迟开口了,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意:
“颜颜,他已经出院了,这个时候不好多做打扰。”
梁琬也跟着附和:
“是啊,让他好好休息吧,谢太太有心了。”
原本自顾自在玩的音音突然朝这边喊:
“谢叔叔,您今天有空带我和妈妈去上次吃的餐厅吗?好好吃啊,我还想要。”
谢砚迟似乎被短时间内多次冲击打乱了所有的冷静理智。
他愣在当场,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