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陆徵祥(1871-1949)上海人,原籍江苏太仓。
来源:现代快报 作者:佚名
陆徵祥是在中国近代史上留有重彩的传奇人物:他是第一个冒着杀头危险剪掉辫子的大清官员,并率先支持孙中山,领衔通电要求清朝皇帝逊位。但在袁世凯醉心于当皇帝的春秋大梦时,他却顺从袁氏淫威,参与、支持了封建复辟活动。他曾担任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中方首席谈判代表和最后签字人,但后来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召开的巴黎和会上坚决维护民族尊严和合法权益,最后毅然拒绝在和约上签字,并愤然挂冠辞职……
当许景澄遇害后,陆徵祥无比悲痛,整天无精打采。陆徵祥扪心自问:为一个如此不讲公道、不辨是非、奸佞专权的政府卖命,到头来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就在八国联军侵占北京的同时,沙俄乘机派军队占领了中国东北奉天(今沈阳),并于1900年11月9日逼迫大清国驻奉天将军增祺与之秘密签订了一个以“交还”奉天为名、实则由俄人控制东三省的“九条密约”,即《奉天交地暂且章程》。朝廷得知增祺私下与俄签约,大为震怒,宣布该章程无效,并将增祺革职,同时任命驻俄公使杨儒为全权大臣,在圣彼得堡就更改章程以及归还和收复被占领土问题与俄方进行谈判。1901年1月4日,一场十分艰苦的谈判正式开始,对手是俄方新任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
杨儒公使一开始就明确表示,《奉天交地暂且章程》“干预内政,侵我主权,断难接受,须重修约稿”。1月17日,沙俄财政大臣维特向杨儒公使口头提出约稿十三条,杨公使当即提出异议。2月16日,俄方在事先未经任何沟通的情况下,正式提出议款十二条,逼迫杨儒签字。杨儒公使以“条款须无损我主权方可签字”为前提予以拒绝。为维护中国领土主权,杨儒公使与沙俄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的谈判前后共有13次之多,每次均由陆徵祥担任翻译和记录,经整理后电告清廷。陆徵祥回忆说:“这些记录反映了我国历史上最悲惨、最耻辱的时代。”对于沙俄外交大臣在谈判中提出的主张特别是俄国不但要控制东三省,还要控制蒙古和新疆、俄军不撤出东三省中国就不能在东三省驻军等,李鸿章与军机处竟电告杨儒“全权定计,朝廷不予遥制”,而杨儒则坚持不签约。1901年2月5日,拉姆斯多夫约见杨儒,催逼签字,杨以“未奉朝旨”为由断然拒签,然后离开沙俄外交部直接返回使馆。杨儒公使面对强权能够做到毫不畏惧,但面对腐败无能的清廷却束手无策,因此心情一直不好,加上艰难的谈判令其身体不支,回到使馆下车时不慎跌倒在地,不省人事,十日后以身殉职。
杨儒去世后,陆徵祥的老校友和老同事胡惟德任公使。在他主持馆务期间,一场突如其来的日俄战争于1904年2月8日在中国爆发。由于俄国没有兑现先前对日本的承诺,如期从满洲撤军,于是日本突然对部署在旅顺口的俄国舰队发动攻击,俄国不仅在旅顺口和沈阳连吃败仗,而且其驻波罗的海的舰队亦被日军消灭。这一情势使得中日关系、中俄关系、日俄关系都面临着许多新的变数,情势变得扑朔迷离。当时,陆徵祥正好在北京休假,由于这是他连续在国外工作11年后的第一次回国休假,所以被特批休假11个月。而这一突发事件使得驻俄使馆连发急电,请他尽速返俄,加上朝廷的不断催促,陆徵祥不得不中止假期,乘坐沙俄的一艘大型客轮提前返回圣彼得堡。
作为外交官,陆徵祥深切感受到,当自己生活在国际社会不断以威胁和武力的方式悍然挑起一连串大规模冲突时,当自己既立志为民族尊严和个人尊严而战、又要努力防止因小失大时,当自己为国势衰弱而蒙羞且须直面无法回避的种种傲慢和蔑视时,如果没有博大精深的中国哲学思想振作自己,他将一事无成。而指引他不断前行的,就是恩师生前告诫他的哲学思想,就是中国伟大哲学家孟子所说的那句至理名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日俄战争的结果是,日本从沙俄手中夺走了被后者占领了七年、并据此疯狂掠夺远东丰富资源的旅顺口和大连湾,取得了对辽东半岛、南满铁路和库页岛的一半控制权。
陆徵祥目睹这一切,时而悲愤,时而沉思,感到这一切都是因为1644年清军入关后清廷对内实行高压政策、对外卑躬屈膝、反侵略战争屡战屡败,外交谈判结果都是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即便作为战胜国也难逃此厄运。
1636年建立的满族人占统治地位的清王朝,在国内实行严厉的剃发留辫政策,规定汉族男性必须将头发前半部剃掉,留下头发的后半部并结成长辫,同时还规定汉族男女必须穿满族服饰,违者要处以极刑。20世纪末,维新派提出“断发易服”的变革主张。戊戌变法失败后,有人就把变法失败的原因归结为没有先剪掉辫子。辛亥革命刚开始时被革命军拥戴为湖北军政府的大都督黎元洪的脑后一直拖着辫子。当革命军要求黎元洪剪掉辫子以示革命决心时,黎元洪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早就说过,剪辫着辫自便,我何惜一条辫子。”革命党人听后欢呼雀跃,燃放爆竹庆祝,革命党人于是拿起剪刀,庆贺黎元洪剪掉了发辫。可见辫子对革命的象征性和重要性。
1905年7月28日,正值许景澄被慈禧杀害五周年忌辰,陆徵祥为纪念恩师和整饬外交官员形象,洗雪弱国外交的耻辱,第一个公开表示:“我也要剪掉辫子,穿洋服西装!”此言一出,震动整个驻俄使馆。公使胡惟德听后大吃一惊,着实为陆徵祥这个无所顾忌的表态捏了一把汗;有的同事坚决反对此类过激言行;有的劝告要三思而行;有的知心朋友对陆徵祥说:“陆参赞,您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普通翻译官了,身为使馆要员,您要体认圣旨,您难道没听说‘断发断头,留发留命’的说法吗?可千万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陆徵祥感谢大家的提醒劝告,但仍坚定地表示:“我如果只顾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无法去掉这一侮辱性的标志,更无法改变中国历史的倒退,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家一天天地衰弱下去!”说罢便请身边的同事帮他剪掉了发辫,成为满清第一位没有辫子的高级外交官。
剪掉辫子不容易,要立即让它长出来就更难了。陆徵祥的举动给日常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出使荷兰前,胡惟德公使建议他戴一条假辫子,因为他到海牙后的第一项重要外事活动就是接待由南京总督和清廷公共教育大臣率领的高级代表团。他们如果发现陆徵祥的异样,必然上奏朝廷。但陆徵祥不以为然,在代表团抵达海牙前,还特地赶到巴黎,参加当地中国留学生为代表团举行的大型欢迎会。两年后,陆徵祥奉命回京述职时,不是直接进北京,而是被安排在天津常住。他后来从外务大臣那里得知,他至少要在天津驻留半年,因为朝廷不允许其命官无辫进宫。作为例外,外务大臣给陆徵祥开了一条“绿色通道”,特许他私下不戴辫子进出外务府,但拜见皇帝、总理和亲王时必须戴辫。陆徵祥只好照此办理。
陆徵祥是一个知恩图报、极重感情的人。他升任驻荷兰公使后,深知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许恩师的提携,才使他走上了职业外交之路。每每想到这些,感激之情便油然而生。于是,他决定将自己任公使的第一个月薪水,全部用来铸造印有许景澄头像的银质纪念章,将其作为重要礼品赠送给欧洲国家、国际组织的重要官员和国内亲朋好友。
1931年7月许景澄遇难三十周年之际,身在比利时圣安德隐修院的陆徵祥,特地为恩师撰写祭文,并译成英、法两种文字,自费刊印成册,在欧洲广为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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