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所有人都在等他认罪。

一张纸,一个手印,罪名是“破坏生产”,证据确凿。

这人犯叫王孝和,上海电力公司一个技术员。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准备走完这个过场。

王孝和站起来,没说话,只是冷笑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囚服。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胸膛,那是一张被烙铁、被竹签、被各种家伙什儿画花了的地图,旧伤叠着新伤,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寸好地方。

法庭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谓的“自白书”,在那片血肉模糊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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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王孝和这辈子,打根儿上就没见过啥好日子。

他爹是个在船上烧锅炉的,一家子人就那么塞在一个破木头房子里,风一吹就晃悠,下个雨就漏水。

他有三个兄弟,老大、老三是病死的,家里穷得连副药都抓不起,眼睁睁看着人没了。

最小的那个弟弟,让天杀的人贩子给拐走了。

他妈受不住这个打击,哭得耳朵也聋了,人也垮了。

他爹也没落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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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船上干活,人有点不舒服,想喘口气,就被外国管事的瞧见了。

管事的骂他偷懒,逼着他接着干。

结果人一头栽倒在滚烫的锅炉边上,公司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开了。

十几岁的王孝和跑到老板跟前去理论,想问个为什么。

人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有理你去工部局说去,我可没那闲工夫管你爹这点破事。”

从那一刻起,王孝和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他恨的不是哪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不把穷人当人看的世界。

他觉得,这世道不对劲,得有人出来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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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上海励志英文专科学校读书,他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了满桌饭菜,拼了命地学那些过去没听过的道理。

后来,他有个同学因为搞抗日宣传,被日本人抓去,拿烧红的铁丝从肋骨中间穿了过去。

王孝和去医院看他,那同学浑身肿得不成样子,脸上却还硬是挤出个笑。

那个笑,让王孝和一下子就想通了。

光恨没用,得干。

1941年,王孝和17岁,对着党旗宣了誓。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是找着北了。

1943年,他进了上海电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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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可不是个普通工厂,这是当时远东第一大都市的“心脏”,全上海的灯火明暗,都捏在它手里。

王孝和在里面当个技术员,凭着本事硬,为人又仗义,工友们都服他。

他偷偷地把大家伙儿组织起来,带着大家闹罢工。

闹的不是别的,就是想让大伙儿能吃饱饭,能有个活路。

他在厂里威信高,国民党想拉拢他,许诺给他升职,让他当个小头头。

王孝和当面就把这事给拒了,他说,工友们还在受苦,我哪能自己跑去享福。

那时候的革命工作,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

可王孝和不是个只会干革命的铁人,他也有自己的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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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给他包办了个“娃娃亲”,对象是乡下一个姑娘,叫忻玉瑛。

王孝和心里直打鼓,生怕是个裹着小脚、信神信佛的旧式女子,俩人说不到一块儿去。

等忻玉瑛从乡下跑到上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王孝和小心翼翼地问了几个问题。

“你信佛吗?”

“不信。”

姑娘答得挺干脆。

“那你觉得国民党好不好?”

“他们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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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两句话,王孝和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乡下织布的姑娘,心里头亮堂着呢。

俩人的事,组织上也审查同意了。

1946年,他们结了婚。

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照了张相,王孝和身上那套西装,还是跟邻居借的。

婚后的日子,说好听点是清贫,说难听点就是真穷。

俩人没地方住,只能在外面租个小阁楼。

王孝和每个月的工资,都要掰成四份用:一份还家里的旧账,一份孝敬聋了耳朵的老娘,剩下两份才是他们小两口过日子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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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连张像样的吃饭桌子都没有。

工友们看不过去,凑钱给他们买了一张八仙桌。

这张桌子,现在还在提篮桥监狱的陈列馆里摆着,一句话不说,但好像啥都说了。

忻玉瑛不识字,但她懂自己的丈夫。

组织上的人常到他们那个小阁楼开会,一开就是大半夜。

忻玉瑛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给他们放哨。

夜里凉,王孝和不放心,会悄悄走出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1947年,他们的女儿出生了,这个小家总算有了点热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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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和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女儿,逗她笑。

那可能是他这短暂一生里,最安稳、最快活的一段辰光。

好日子没过多久。

1948年开春,解放战争的炮声越来越近,上海城里的国民党特务就像是疯了的狗,见人就咬。

他们早就盯上了王孝和这条“大鱼”。

4月19号,特务找上门来,皮笑肉不笑地劝他“自首”,说这是给他一个机会。

王孝和理都没理。

等人走了,他转过身,很平静地跟妻子交代后事:“你带囡囡回娘家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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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我出事了,你还年轻,别等我,再找个人家。”

忻玉瑛一听这话,腿都软了,当场就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求他赶紧走,离开上海,为了孩子,为了老人。

王孝和摇了摇头,没答应。

他说,现在厂里斗争正紧,他是带头的,他一走,人心就散了。

两天后,王孝和被捕了。

监狱里,老虎凳、辣椒水、电刑…

凡是人能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法子,特务们在他身上都试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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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用刑,是拿粗糙的木棍在他的肋骨上来回地磨,那叫“磨排骨”。

骨头被磨得吱吱作响,辣椒水灌进鼻子里,火烧火燎的疼,可他就那么瞪着眼,有时候还对着那些特务笑一笑。

特务们没见过这种犯人,心里都发毛。

硬的不行,就来阴的。

特务们偷偷往发电机的油管里掺铁屑,造成机器故障,然后把“怠工破坏”的帽子往王孝和头上一扣。

趁着他被折磨得昏死过去的时候,抓着他的手,在一份早就写好的“自白书”上按了红手印。

这才有了开头法庭上的那一幕。

判决下来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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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诉被驳回后,王孝和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反倒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他开始不停地给妻子写信,前前后后写了五十多封。

信里家长里短,有对妻子的爱,有对孩子的挂念,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打趣不识字的忻玉瑛“过去为什么不好好念书”。

在生命最后几天,他把自己仅有的几样东西都分给了牢里的难友。

那条绿色的军用毛毯,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唯一一件“大件”,入狱后忻玉瑛给送来的。

他把它送给了一个更怕冷的同志。

行刑前,他写了最后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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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友的信里说:天快亮了,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反动派的日子长不了!

给父母的信里说:儿子不能给二老养老送終了,但我为穷苦人死,是光荣的!

给妻子的信里,他写得最长:你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替我给他起个名字,叫“配民”。

你要好好把他们养大,告诉他们父亲是为什么死的。

我们没干完的事,将来是他们的。

“配民”,陪伴人民。

1948年9月30日,上海提篮桥监狱。

王孝和整理了一下衣服,戴着镣铐,笑着走向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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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着天空高喊:“特刑庭,所谓的‘中华民国’的特刑庭,今天你判我一个死刑,你要知道,真正的历史要判你死刑!”

在他走后七个多月,上海的天亮了。

那个他起名叫“配民”的孩子,也出生在了这个他没能看见的新世界里。

参考资料:
《王孝和》(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
上海龙华烈士纪念馆展陈资料及官方介绍。
《上海党史资料通讯》中关于王孝和烈士事迹的相关文章。
忻玉瑛口述回忆录整理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