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小时候一放暑假，最馋的就是往河沟跑。脱了鞋踩进水里，脚丫子随便一蹬，就能踩到趴地虎；石头一翻，河虾抱着卵乱蹦；伸手往泥里一掏，十有八九能拽出个大河蚌。
那会儿觉得这些东西跟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谁也没当回事。
可现在再回去看，河沟还在，水也还在，可这些老伙计却几乎全没了。
过去的河沟，不宽，但活。水清见底，鱼儿游动的身影清晰可见。
河边长满水草，水里藏着大大小小的石头，底部是湿润的淤泥，摸上去软软的，有些滑。
只要蹲下耐心一点，用手在水底摸一摸，或者把脚伸进泥里搅一搅，总能摸出点东西来。
河蚌是最常见的，有的拳头那么大，成群卧在泥里，厚重的壳子上布满细纹。
有些人嫌它脏、不好吃，捡回来都喂鸡鸭了。
可偶尔打开一只，说不定还藏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被孩子们当成宝贝收藏。
除了河蚌，还有一种体型小巧、颜色鲜艳的小鱼叫鳑鲏。尤其到了繁殖季，雄鱼身上泛着亮蓝和橙红的光，在阳光下像极了会游动的小彩灯。
小时候捞到这种鱼，很多人舍不得吃，用玻璃瓶装上水，养在窗台上，放学回来第一时间就是看它们游来游去，成了一种特别的陪伴。
但没人想到，这种小鱼的繁殖竟然要靠河蚌，它们把卵产在蚌的鳃里，靠着“房东”的保护成长。如今河蚌不见了，鳑鲏也越来越难寻。
有些鱼不够漂亮，却好吃，比如七星鱼。
它身上有几个白点，像天上的星星，肉质细嫩，没有小刺，煎炸、炖汤都很受欢迎。
还有那种趴在河底几乎不动的趴地虎，颜色和淤泥几乎一样，很难被发现，但稍微激一激，它就会跳出一段距离再贴回泥里。
那时这些小鱼因为太常见，反而不上桌，有时甚至被用来喂家里的猫和狗。
而今天，要是在市场上看到干货的趴地虎，价格能让人大吃一惊，一百多元一斤的也不少。
说到价格，就不能不提野生甲鱼。
以前在稻田边、河沟里也能见到，壳薄、肉嫩，走路慢吞吞的，有些孩子觉得它长得怪，还不太敢碰。
那时没人觉得它稀罕，更没人想到以后它会这么贵。
一只野生的要几百元甚至上千元，而市场上大多是养殖的，真正野生的几乎看不到。人们也明白了，能自己抓到的，都不舍得拿去卖了。
这些河鲜之所以逐渐消失，其实背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慢慢勒紧整个生态环境的脖子。
最直接的就是水变了，随着农业生产方式的改变，化肥农药的使用变得频繁，雨水一冲就把残留物带进了河沟里。
再加上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水直接排入水体，原本清澈的河沟开始变得浑浊甚至发臭，藻类疯狂生长，水底的氧气越来越少，像河蚌这样靠水中微生物为食的生物首先撑不住。
水脏只是表面问题，更严重的是河道本身也被动了根基。
过去河沟自然弯曲，两岸是泥土和植物，水里有水草、有石缝、有淤泥，适合各种水生动物栖息。
现在为了防洪或者修路，很多河沟都被水泥封住了底部和两侧，河水变得笔直又急，水草扎不了根，石头缝不复存在，原本赖以生存的小生物一下子失去了家。
甲鱼冬天找不到地方冬眠，趴地虎贴不住硬邦邦的水泥，鳑鲏和七星鱼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躲避天敌。
同时，捕捞方式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最多用个网兜、小钓竿，现在不少地方出现了电鱼、毒鱼、地笼网等破坏性极强的捕捞手段，大小鱼一起抓，连鱼苗都不放过。
更过分的是，有人为了赚钱，专门去河沟“扫荡”，一晚上清空整段水域。
原本还能靠自然繁衍恢复的种群，在这种高强度捕捞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除了人类活动带来的影响，还有外来物种的入侵也在悄悄改变原有生态平衡。
像罗非鱼、清道夫等，这些外来的鱼种繁殖快、适应能力强，吃得杂，甚至会吞食本地小鱼的卵或幼鱼。
原本脆弱的小生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被一步步挤出它们原本熟悉的家园。
到了今天，要想在野外再看到这些小时候熟悉的身影，已经不是件容易事。
很多人为了能再尝一口“河沟的味道”，不惜花高价买那些所谓的“野生河鲜”，但真正懂行的人知道，那些往往是养殖的，野生的早就成了“传说”。
不过事情也不是全无转机，有些地方开始重视这类生态问题，修复河道、控制污染、严禁电捕等破坏性捕捞，慢慢地，一些水域开始恢复生机。
虽然过程缓慢，但这也说明，只要人们愿意多为环境考虑一些，河沟的生态是有希望恢复的。
毕竟它曾经那么顽强地存在过，也见证过一代人的童年与乡土生活。
当我们再一次站在河边，眼前也许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的河沟，也许水还是有点浑，但如果有人愿意从一点点做起，让水变清、让草再长起来、让石头回到水底。
或许多年以后，孩子们也能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趴在河边，惊喜地抓到一只蹦蹦跳跳的河虾。
那一刻，他们或许会真正明白，老一辈人说的“河沟里啥都有”，不是一句夸张的玩笑，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生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