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6月26日,时任卫生部长的钱信忠正在向毛主席汇报工作。主席听完后直言:“卫生部是干什么吃的?你会不会办事?全国人口85%都是农民,你们不把重心放在这些农民身上,跑去服务城市大老爷?”

接着,毛泽东语重心长地说:“信忠,我们都是从农民过来的,我们的初心就是让农民过上好的生活。你看现在,农民看病难的问题还是没解决,我们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农村去。不然,这卫生部哪里是人民的卫生部,那不就成了城市老爷的卫生部了吗?”

这是自新中国成立,医疗卫生受到最大的质疑,钱信忠纠结地表示:“工作重心是应该转到农村去,但广大医生都不愿深入农村。农村待遇差,西药现在也贵得很,一个村子养不起一个城市的大医生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钱信忠

钱信忠停顿了会,接着说道:“西药贵,中药便宜,很多农村家庭都承担不起西药的价格,现在‘重西轻中’的现状也没有改变。虽然早已开始大力提倡中西医团结互助,互相学习,但曾经有中医把人医死的案例,大家都不敢轻易接受中医。”

毛泽东听后,陷入了沉思,说道:“还是要大力推进农村医疗,因为乡村医生有三个好处。草药保险,没有毒,不会害人;草药省钱,不像西药那么贵;农村一般都是小病,大病一般自己会上医院去。”

这也被称为“6.26”指示。

然而,如何落实又成了棘手的问题。

钱信忠突然想到了陈志潜的定县模式。民国时期,医疗事业得到广泛关注,有人提出医学革命论,随后“公医制度”便在城市实施。兰安生为了保障城市医疗卫生工作,便提出了城市医疗“三级体系”。

城市医疗“三级体系”很快得到较好的效应,这一体系也逐渐由城市推广到城乡结合部。遗憾的是,兰安生的城市医疗“三级体系”在农村无法适应。

面对这种情况,兰安生的学生陈志潜认识到:我国最广大的群体生活在乡村,想要保证医疗卫生真正惠及百姓,就必须解决广大农村的医疗卫生问题。于是,陈志潜将医疗卫生放在乡下,并选择在定县试验,从而形成著名的“定县模式”。

陈志潜的“定县模式”与兰安生的城市医疗“三级体系”相似,按照村、乡、区的对应分为保健员、保健所、保健院三级。

实际上却更为复杂,因为乡村的特殊地理形态,使得乡村大多由40-100个村组成,农村的面积大,并不好管理。村子与地区中心的联系也非常薄弱,所以在农村建立保健员是重中之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后,这种模式得到广泛的认可和推广。20世纪30年代末,这种模式便在全国各地开始施行,三级保健成为医疗下基层的基础。于是,钱信忠以陈志潜的“定县模式”为基础,在全国各地开展医学速成班,培养大批“赤脚医生”。

其中,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叫王桂珍,1944年出生在上海市川沙县一个农民家,父亲管理几亩薄田,平时做些零工,母亲是家庭妇女。虽然家境贫寒,一家人还是过得其乐融融。

小学毕业后,王桂珍直接参与集体劳动,她不怕苦,不怕累,每次劳动时总是冲在最前面。

王桂珍不但生产积极,还有较强的组织能力。在王桂珍的带动下,当地一大批只会干农活的妇女,也走上了生产第一线。王桂珍本人也非常努力上进,还不到20岁就成为村里的党支部培养对象,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6.26”指示下达后,各地都开始积极贯彻落实。上海市江镇公社举办了一个医学速成班,培养可以长期住在农村,也愿意四处奔波给大家看病的农村医生。

在招收学员时,标准也十分明确,必须是贫农出身,有文化,且政治表现好。归根结底一句话:根正苗红。

当速成班的通知传达到王桂珍所在村子时,村委一致决定让王桂珍去。她出生贫困,小学毕业,符合文化要求,现在是预备党员,政治立场十分坚定。就这样,村委给王桂珍开了一封介绍信,让她收拾行李踏上求学之路。

王桂珍到达镇上后,发现医学速成班只有28人。她明白被推上来的都是很优秀的人,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学习,给村里长脸。村委把希望交到自己身上,绝不能叫人失望。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速成班的学习时间只有4个月,为了使学员学会几年才能掌握的知识,速成班的课程安排特别紧。医学方面又涉及物理、化学、生物等多门知识,小学毕业的王桂珍一时很难掌握。为了跟上大家的进度,王桂珍每晚拿着手电筒学习。

经过她的不懈努力,王桂珍成为速成班学得最好的学员。现在,她基本掌握了大部分医学知识和治病办法。在医学速成班结课后,按照公社安排,王桂珍回到村里开始为大家看病。

起初,村民都不相信王桂珍只学了4个月就能治病。毕竟在大家印象中,医生需要学好几年才能看病开药,人们很怀疑王桂珍的能力。

很快,王桂珍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有天晚上,一位大娘和其孙子肚子疼,村民叫来王桂珍过来看病。结果,同样是肚子疼的两人,王桂珍却开了两种不同的药。

大家都疑惑地问道:“他们两个都是肚子疼,为什么是两种不同的药?”王桂珍解释道:“老大娘是这两天降温,风寒,感冒了导致肚子疼。她的孙子,是因为自己调皮捣蛋,吃了山上有轻微毒性的果子,所以会肚子疼……”

经过王桂珍一番解释,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肚子疼可以是很多方面引起的。

大娘和孙子吃了王桂珍开的药后,很快肚子就不疼了,大家也因为这事对她刮目相看。平时,王桂珍总会背起药箱,挨家挨户给农民看病,有时也会在田里给大家治病。在劳动很忙碌的时候,王桂珍也会和大家一起下地劳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农村医生

王桂珍为了减轻农民的医药费负担,在村里弄了一小块土地,种上一百多种药材。村民也很支持她,专门给她建了一个土药房,供她制作中草药。王桂珍平时也会利用所学知识,去研究新办法,争取让农民少花钱。

因此,王桂珍在闲暇时间也会拿医书钻研。她所在村子主要以种植水稻为主,当地农民从播种、插秧、除草、施肥、到收获,都是脱了鞋子赤脚劳作。王桂珍有病人时,便带着医疗箱去看病,看病完回来就来和农民一起劳作,也是打赤脚下田。

所以当地农民都称呼王桂珍为“赤脚医生”,她本人也对这个称呼很喜欢。或许是王桂珍乐于助人,农民互相赞扬,她广为人知。1968年,上海市党政部门派记者前往王桂珍所在村子,对她进行采访和报道。

当地村民兴高采烈接待记者,给他们讲述一件又一件王桂珍的事迹。记者也被王桂珍的坚持所震撼,于是针对王桂珍的事迹写出一份调查报告。报告中,生动形象描绘了上海江镇公社如何培养“赤脚医生”,并对王桂珍全心全意为农民服务的精神进行报道。

这年夏天,这篇《从“赤脚医生”的成长看医学教育革命的方向》正式在上海《文汇报》发表。该文章一经发表,立即引起中央宣传部门的重视。

同年9月,中国最具有政治影响力的《红旗》杂志转载这篇报告。9月14日,《人民日报》也转载了这篇报告,瞬间引起大家的广泛关注。

通过这篇文章,大家了解到“赤脚医生”指的是半医半农的农村卫生员。这篇文章同样引起了毛主席的注意,他从头至尾仔细阅读,并批注“赤脚医生就是好”的评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毛主席

毛主席的批示,无疑是对王桂珍的肯定。其中也离不开对亦医亦农,在乡村为农民服务的医疗模式的肯定。由此,王桂珍成为赤脚医生第一人,并与毛主席一起登上过天安门。

说到“赤脚医生”王桂珍,我们不得不再提一下“农村合作医疗之父”覃祥官。

覃祥官当时是长阳乐园公社卫生所的一名医生,公社所在的地方叫秀峰桥。公社周边百里外没有一条公路,所以来公社看病十分困难。覃祥官看到这情况心里很急,自己学了医术却救不了大家,他每天夜里都辗转反侧,思考如何帮助大家。

当时,正流行办生产合作社、信用社。覃祥官心里便琢磨能不能办个医疗合作社,解决大家看病难的问题,让山里的人们自己解决看病和吃药的问题。

有了主意,覃祥官就告知公社党委,为此还特意写了一份《关于在杜家村大队实行农民合作看病和集资办公室的设想》。党委对此还特意开了一次会议,大家都同意办医疗合作社,不过具体的实施方案还没有说。

覃祥官便打算回老家先试验一下,为了这件事情,他背水一战,辞去了医生职务,回到老家。他对这件事也没有多大把握,晚上覃祥官点燃油灯,拿出一把算盘开始计算。村里有多少人?生病的概率是多少?常见的病例有多少次?一次看病要花多少钱?……

这一算吓一跳,平均一个人要花几十块,这哪是农民能承担得起的?覃祥官想了想,又开始做起了减法,开支最大的是医护人员工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覃祥官心想,毛主席提倡“亦工亦农”,我们也可以“亦医亦农”。医生、护士、卫生员都拿来分工,再把知识青年培养成医生和护士,这不就大大节约了医护人员的开支吗?

第二大开支便是药材费,至于药材的话,漫山遍野都是草药。而且,还有很多名贵药材,可以直接去山上采,也可以自己种植。经过一番减法计算,每人每年1块钱,集体公益金补助4角钱,每次看病只需5分钱挂号费,这就可以把合作医疗社建起来。

等覃祥官计算好一切,天也亮了。吃过早饭,覃祥官跑去跟村支部书记讨论这件事。村支书听完后,拍着大腿叫好,他对覃祥官说道:“你想清楚,以后当农民,能接受这样的转变吗?”

覃祥官回答道:“当然没问题!我不仅想自己弄,还打算把你开药房的老爹喊过来呢!”村支书有点担忧地说:“那这可得好好争取,他凭借这个小药房,养活了一家人嘞!”在覃祥官的劝导下,村支书的老爹同意加入。

很快,合作医疗社正式成立。那天,许多人过来捧场,有过来看病的,也有来道喜的。总之,村里人都十分高兴,看病、吃药的问题得到了极大改善。

合作医疗社建立后,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办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想出了“三土四自”。“三土”即土医、土药、土洋结合,“四自”是自采、自种、自制、自用。

队里为了解决药物问题,给合作医疗社划分了一片药田,医生不仅要看病,还要种草药。就连覃祥官也一边背着药箱四处巡诊,一边上山采药,下地种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采草药

村民看到后很是感动,开始自己上山采药,下地种药。没过多久,医疗社的事情就传开了,左乡右邻都赶过来看病。大家都觉得这个医疗社好,再者县里面也大力支持,所以在次年开始实行“合作医疗社”制度。村里建起卫生所,生产队建立医疗点,并开设小药房。

随着更多医疗队伍加入“赤脚医生”和“合作医疗社”的队伍,从此便有了“小病不出村,大病不出社”的治疗体系。农民吃药、看病难的问题,也得到较为有效的解决。

时代不断进步发展,我们过上了小康生活,“赤脚医生”“合作医疗社”等已逐渐淡出了。

“赤脚医生”这个群体因时代而生,又被时代遗忘。从赤脚医生转换为乡村医生,是时代给予坚持奋斗的赤脚医生的一份礼物。时过境迁,乡村医生已不同以往的赤脚医生了。

面对国家日趋完善的农村医疗体系,乡村医生所要做的更多是登记和报销合作医疗费用。赤脚医生不仅是一个群体,更是一个社会动态的反映,是一个时代的记忆与背影,更对现有的乡村医疗设施有着深深的启示作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赤脚医生长在农村,最后也沉寂在农村。他们留下来的是曾经白衣天使的梦想,也可能只是一个赤脚医生的名称。可我们应该铭记这段历史,记得曾经辗转各个村落间忙忙碌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