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二月,湘西山区天气湿冷。第四十七军军部里,气氛和往常不同。一份紧急命令送到了桌上:部队即将开赴朝鲜。军长曹里怀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湘西的群山移向东北的边境线。他和政委周赤萍必须尽快决定一件事:入朝之后,由谁来指挥主力一四零师?这个职位很重要,必须让真正善于打硬仗的干部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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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荐了几位资历更老的干部,曹里怀没有马上表态。他想起一个人,去年在湘西剿匪时,那位作战果断、思路灵活的师参谋长黎原。黎原当时才三十出头。曹里怀用手指敲了敲地图,对周赤萍说:“我看,就提拔黎原吧。”这个决定,后来在朝鲜战场上得到了充分验证。

要理解曹里怀为何作出这个选择,还需从黎原早年的经历说起。黎原原名关俊彦,一九一七年生于河南息县关家店村。一九三四年,十七岁的他南下考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成为黄埔第十一期学员。军校训练严格,课程以步兵操练和战术指挥为主。一九三七年八月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国民党军第八十七师。刚出校门,就赶上了大战。

部队紧急调往上海,投入淞沪会战。战斗异常惨烈。一次,黎原奉命向第二六零旅旅部传送命令,途中遭遇一小股日军。情况突然,身边没有部队。他接过旅长卫士的步枪,依托一堵断墙,瞄准射击。几声枪响,击倒了冲在前面的日本兵,其余敌人被迫后退。这次意外交火,成为他军旅生涯第一次实战经历。

然而,淞沪会战失利,南京保卫战也未能守住。他在溃退中目睹山河破碎,内心困惑日益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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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初的武汉,满是撤退的士兵和逃难的百姓。此时的黎原深感失望和苦闷。前线将士流血牺牲,后方却充斥内斗。这样下去,抗日救国岂不成为空谈?

四月间,他设法打听并联系上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见到了董必武等人,表达了想前往延安的愿望。不久,他脱下旧军装,秘密前往陕北。

到达延安后,他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因军事基础较好,很快留校担任教员,为来自全国的青年讲授战术课程。也正是在这里,他把名字改为黎原,象征着人生新的起点。同年五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身份转变后,黎原需要在新的队伍中接受战争的考验。他随后被编入三五九旅,任教导营参谋长,一九四一年,边区面临困难,中央号召开展大生产运动。三五九旅开进南泥湾,他的任务从指挥作战转为带头垦荒。曾经握枪的手,开始学习挥镐扶犁。

抗战胜利后,国内形势剧变。他随部队出关,挺进东北,成为东北民主联军的一员。东北战争规模更大、战斗更激烈。他从团政委到团长,参与了三下江南、冬季攻势等多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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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秋,辽沈战役打响。黎原任第十纵队第二十九师第八十五团团长,奉命在黑山一线阻击国民党廖耀湘兵团。战斗最激烈时,炮弹如雨点般落下。黎原离开团指挥所,赶赴最前沿的九连阵地。工事大半被毁,他与剩余战士匍匐在地,顶住敌军一次次冲锋。最终,他们守住了阵地。

黑山阻击战这样的硬仗,锤炼了黎原打防御战的韧劲。这份经验,在新中国成立后的湘西剿匪中再次得到运用。一九五零年,湖南湘西匪患严重,影响地方安定。此时黎原已是第四十七军第一四零师参谋长,随部队进入湘西。湘西山高林密,土匪熟悉地形,活动诡秘。

当年九月,在芷江县大树坳一带,侦察发现上千名土匪藏匿于山洞中。黎原摸清情况后,制定了攻击方案。九月二十五日,战斗开始。他先指挥炮兵猛烈轰击土匪火力点和洞口,炮火停息后,步兵立即发起冲锋。此战击毙匪首张摆子,活捉自称“师长”的张居,端掉了重要匪巢。

剿匪进展顺利。军部也发来嘉奖电报。正是这一系列实战表现,让军长曹里怀注意到黎原沉着果断、善于指挥的特点,认为他是带兵打仗的合适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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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里怀留心观察着他,并开始为接下来的大战提前安排人事布局。从一九四九年冬到一九五零年底,一四零师师长职务经历几次调整。这并非是普通的人事变动,而是为安排黎原做的铺垫。一九五零年十一月,黎原被任命为副师长,并开始代理师长职务。

一九五一年四月,鸭绿江边寒风刺骨。部队集结江畔,即将进入陌生的战场。黎原站在队伍前,他刚接到正式命令:由他率领一四零师入朝作战。

面对装备飞机坦克、占据优势的美军,黎原清楚这将不同于以往任何战斗。他召集各团干部,反复核实人员装备,组织研究美军战术特点。队伍中有不少从东北战场一路走来的老兵,他对大家说:这次出国作战,代表的是新中国,一定要打好。

一九五一年夏,一四零师担负宽达四十公里的正面防御任务,对手是美军精锐骑兵第一师。六月二十二日,战斗打响。美军先以飞机大炮猛轰四二零团三营阵地,随后以坦克为先导,发起步兵冲锋。前线电话报告二三零点四高地情况危急。黎原直接将电话接到三营,了解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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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令师炮兵集中火力压制敌后续部队,同时派遣反坦克小组前出打击敌坦克。高地上某个班战斗至仅剩一人,仍在坚守。次日,美军增兵继续进攻,整个山头被炮火反复覆盖,工事几乎全毁,但阵地依然在手。

如此激烈攻防持续二十余日,美军未能突破防线,自身伤亡严重,最终停止进攻。此役一四零师不仅守住阵地,还向前推进五至二十公里。

面对美军绝对火力优势,如何有效保存自己、坚持防御,成为黎原和战士们必须解决的生死问题。他们在实战中摸索出了一套实用方法。

朝鲜战场上,美军火力优势明显。如何减少伤亡、保存战斗力,是一线指挥员最紧迫的课题。黎原依据实际情况,带领部队逐步总结经验。

他们利用朝鲜北部多山条件,在防御阵地大力构筑坑道。这不是简单的防炮洞,而是将掩体相互连接,形成集隐蔽、射击、生活于一体地下网络。坑道内可存放弹药粮食、设置救护点,并预留多个隐蔽射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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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炮火准备时,战士进入坑道隐蔽;炮火延伸后,步兵冲上来时,战士迅速冲出坑道,进入表面阵地反击。这种方法显著减少了炮火伤亡,增强了防御韧性。

从黑山到湘西,再到朝鲜坑道,黎原的军事生涯始终与扎实的防御战术紧密相连。朝鲜停战后,他的人生道路继续随着国家需要向前延伸。

一九五四年,黎原率部回国。此后他历任副军长、军长等职。一九六四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之后他在广州军区、兰州军区担任领导职务,也曾主持湖南省工作。晚年担任北京市黄埔军校同学会会长,常与老友回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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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十二月十八日,黎原将军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二岁。回顾他的一生,从河南农村少年到投身黄埔,从抗日战场奔赴延安,历经黑山阻击战、湘西剿匪、朝鲜战争,最终成长为共和国将军。而当年曹里怀军长不论资历、大胆用人的决定,也成为战争岁月中一段识人用人的生动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