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秋天,外交家乔冠华走到了人生终点。
按照惯例,这样级别的干部离世应该有隆重的官方仪式,讣告要登报,遗体告别要按规格来。
可章含之偏偏不走寻常路,她向中央提出了三个让人意外的要求。
这些要求在当时看来相当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中央会怎么回应?
这场特殊的葬礼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深情?
1983年初,乔冠华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医生诊断出癌症时,章含之整个人都懵了。
她比丈夫小22岁,本以为还能陪他走很长的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生离死别。
那段时间章含之几乎住在了医院。
乔冠华疼得厉害时,她就握着他的手,一握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丈夫因为疼痛皱着眉头,她会轻轻给他按摩,嘴里念叨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病房里那张陪护床,她睡了大半年,腰都睡出了毛病。
乔冠华清醒的时候,两人还会聊聊从前的事。
他提起刚认识章含之那会儿,自己都60岁了,还像小伙子似的写情书。
章含之想起那些信,眼眶就红了。
当初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说她图权势,说他老牛吃嫩草,各种难听话传到耳朵里。
她那时候差点就退缩了,是乔冠华一封接一封的信,把她的心重新拉了回来。
9月的北京,天气已经转凉。
乔冠华的生命力一天天在衰退,章含之能感觉到。
她开始考虑后事,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想让丈夫的葬礼变成一场公事公办的仪式。
乔冠华在9月走了,享年70岁。
章含之强撑着办完了眼前的事,就开始琢磨葬礼的安排。
她心里有数,按照乔冠华的级别和身份,相关部门肯定会安排正式的追悼仪式。
可她就是不想那么办。
她给中央递上去一份报告,里面写了三条要求。
第一条,取消官方的遗体告别仪式。
第二条,不在报纸上发讣告。
第三条,骨灰不进八宝山,由她带回家保管。
这三条要求传出去,身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年代,干部去世都有一套固定流程,哪有家属说不办就不办的?
特别是第三条,不进八宝山,这在当时几乎是没有先例的事。
有人劝章含之三思,说这样做会不会太任性,会不会对乔冠华不好。
章含之心里明白,她这么做不是胡闹。
乔冠华生前遭遇过不少坎坷,职位变动,处境艰难,那些年过得并不顺遂。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真正在乎的是家庭的温暖,是和她在小院里种花喂鸟的日子。
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从来不是乔冠华看重的东西。
她要把丈夫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骨灰盒,也比放在冰冷的公墓里强。
至于官方仪式和讣告,她觉得没必要。
真心惦记乔冠华的人,不用看报纸也会来;那些只是走过场的人,来不来都无所谓。
让人意外的是,中央很快批复下来,就两个字:同意。
这个批示让章含之既意外又感动。
她知道这个决定不容易,等于是为她开了个口子,认可了她的做法。
10月,举行了追悼活动。
说是追悼,其实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聚会。
没有正式的会场布置,没有层层审批的名单,来的都是和乔冠华真正有交情的人。
那天来了不少人,有些是章含之认识的,有些是她从没见过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乔冠华的遗像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章含之上前询问,才知道是乔冠华年轻时的同学,两人几十年没见,听说乔冠华走了,专门从外地赶来。
还有几个普通工人模样的人,说是当年受过乔冠华帮助,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这样的场面让章含之觉得暖心。
她明白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按照官方仪式来办,这些人可能根本进不了会场,那些真情实感也就被礼节规矩给挡在外面了。
追悼活动结束后,章含之把骨灰盒带回了家。
她在卧室里专门腾出一个位置,把骨灰盒放在那里。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个盒子,跟它说说话。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让她觉得乔冠华还在家里,从未离开。
时间到了1984年冬天,章含之觉得不能一直把骨灰放在家里。
她想给乔冠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让他真正入土为安。
她首先想到的是乔冠华的老家——江苏建湖县。
建湖那地方乔冠华生前常提起,说那里的水清,天蓝,是他童年记忆里最美好的地方。
章含之抱着骨灰盒,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建湖。
当地政府听说章含之来了,很热情地接待了她。
他们也想为这位从建湖走出去的外交家找个体面的安葬地。
可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问题多得很。
建湖县当时的条件有限,没有合适的公墓,找块地建墓园又涉及各种审批手续。
章含之在那里待了好几天,跑了不少地方,愣是没找到满意的地点。
她心里着急,但也不想凑合。
乔冠华这辈子受过不少委屈,她不想连最后的安息地都草草了事。
最后只能带着骨灰盒又回了北京,心里空落落的。
转机出现在1985年初春。
乔冠华生前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叫李颢,是个医生,两人的交情深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李颢听说章含之还在为安葬的事发愁,主动找上门来。
李颢提出一个建议:苏州东山。
那地方他太熟悉了,山清水秀,风景绝佳,他自己就住在那附近。
李颢说得很诚恳,说如果把乔冠华的骨灰安葬在那里,他愿意做守墓人,会经常去看看,不让老朋友孤单。
章含之听了很感动。
苏州东山她也去过,太湖边上,确实是个好地方。
关键是有李颢这样的朋友在,她放心。
说干就干,李颢陪着章含之去找当时的吴县县委书记管正。
管正听说来意,当场就拍板:墓地政府出,不收一分钱,就当是吴县人民对这位外交家的敬意。
这份爽快劲儿让章含之鼻子发酸,她没想到素不相识的人,能有这样的情义。
墓地选在东山的一处缓坡上,面朝太湖,背靠青山。
春天能看到满山的花,秋天能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
章含之第一次来到这里,就知道找对了地方。
这里有乔冠华喜欢的一切——山水、宁静、诗意。
安葬那天,李颢和一些朋友都来了。
没有繁文缛节,大家围着墓地站成一圈,各自在心里和乔冠华告别。
章含之在墓前站了很久,她告诉乔冠华:你可以好好休息了,这里有山有水,有朋友守着你,我也会常来看你。
回想起和乔冠华一起生活的日子,章含之总是会想起那个小院。
乔冠华处境最艰难的那几年,两人守着那个小院过日子。
院子不大,种了些花草,养了几只鸟,日子过得简单却充实。
章含之原本不太会做饭,结婚后开始学着做乔冠华爱吃的菜。
红烧肉是乔冠华的最爱,她琢磨了好几次才做出他满意的味道。
每次做好端上桌,看见乔冠华吃得香,她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乔冠华亲手种的。
他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说看着它们长大开花,心情就会变好。
春天的时候,院子里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乔冠华会拉着章含之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候还吟几句诗。
那些日子虽然平淡,却是章含之最珍惜的记忆。
没有应酬,没有压力,只有两个人相互陪伴。
乔冠华生病之后,她更是怀念那段时光。
她常想,如果能重来,她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守着小院,守着乔冠华,其他什么都不要。
外人看来,章含之和乔冠华的结合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38岁的女人,60岁的男人,整整差了22岁。
放在现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更别说在七十年代初那个年代。
章含之当时面对的压力大得吓人。
有人当着她的面说难听话,说她攀高枝,说她有目的。
背地里的闲话更多,传到她耳朵里,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心。
她不是铁打的,也会难过,会怀疑,会想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章含之动了退出的念头。
她觉得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不如趁早结束,省得以后更麻烦。
可她还没开口,乔冠华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乔冠华用最笨的办法——写信。
一封接一封,写他对章含之的感情,写他们在一起的意义,写他对未来的期待。
信里没有华丽的辞藻,都是大白话,但每一句都说到了章含之心坎上。
乔冠华在信里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别人的看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舒服不舒服,开心不开心。
他说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好不容易遇到章含之这个真心待他的人,怎么舍得放手。
这些信打动了章含之。
她意识到,如果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放弃这段感情,以后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于是她下定决心,不管外面怎么说,她认准了乔冠华这个人。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错。
婚后的日子,两人相处得很融洽。
乔冠华虽然年纪大,但心态年轻,性格开朗,从来不摆架子。
章含之也不觉得自己是在照顾一个老人,更多时候两人像朋友,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一起做。
2008年1月,章含之也走了。
她生前留下遗嘱,明确表示不要和乔冠华合葬。
这个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两个人感情那么好,为什么不葬在一起?
章含之没有解释原因,但熟悉她的人能猜到几分。
她这辈子为乔冠华做了太多,活着的时候陪着他,他走了又为他奔波了那么多年。
也许在她心里,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一切,不需要用合葬来证明什么。
2011年,乔冠华的后人做了一个决定:把乔冠华的骨灰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苏州东山的墓地,那是章含之当年千辛万苦找到的地方;另一半送回建湖老家,安葬在乔冠华的故居旁边。
这个安排算是圆满了。
乔冠华既回到了故乡,又留在了章含之为他选择的山水之间。
两个地方都有人惦记着他,都有人会去看他,他不会被遗忘。
建湖的那处故居后来成了纪念馆,每年都有人去参观。
苏州东山的墓地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面对着太湖,风景如初。
李颢在世的时候,真的做到了守墓人的承诺,经常去看看老朋友。
章含之提出的三个要求,在当时看来是特立独行的选择,但现在回头看,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深沉的爱。
她不要形式,不要虚名,只要能按照自己认为对的方式送丈夫最后一程。
中央的那个批示,不仅是对她请求的认可,更是对真挚情感的尊重。
乔冠华的骨灰最终分葬两地,也算是一个圆满的结局,让这位外交家既回到了故土,又留在了陪伴他最久的人为他选择的山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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