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如今被称为“冲绳”的蔚蓝海域上,曾经飘扬着一面完全不同的旗帜。那里的人们穿着宽袖大袍,说着一种混合了古日语与中国福建沿海方言的独特语言,他们的国王自称是龙的传人,而不是什么天皇的臣民。
然而今天,如果你在那霸的街头提起“琉球独立”,大多数路人可能会投来迷茫的目光,或者是带着一丝戏谑的嘲笑,那种嘲笑在日本本土有个专有名词——“居酒屋里的独立论”,意思很残忍:这事儿啊,只能在喝醉了酒的午夜发发牢骚,太阳一升起,大家还是日本人。
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海洋古国,到底是如何一步步被“剥皮抽筋”,最终只剩下一个尴尬的地理名词?
这个过程,远比史书上冷冰冰的“废藩置县”要血腥和绝望得多,随着时间变成了两头受气的“夹缝生存学”。
把时间轴往回拉几百年,那时候的东亚海面上,琉球可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明朝洪武皇帝时期的“天朝上国”,一纸册封诏书,确定了琉球王国的合法性。
那时候的琉球人,讲究的是“守礼之邦”,他们驾着船往返于福州和那霸之间,日子过得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拥有独立主权的一方诸侯。
但噩梦在17世纪初毫无征兆地降临了,来自日本九州南部的萨摩藩武士,这帮人可以说是当时的“海盗正规军”,那是真的不讲一点道理。
1609年,他们开着战船突然杀进首里城,直接把国王尚宁像提溜一只小鸡一样抓到了鹿儿岛。
你可以想象那位国王的屈辱,在异国他乡被关了整整两年,最后是为了保命,不得不签下极其难看的条约。
从那以后,琉球就掉进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怪圈:表面上,他还要穿着明朝(后来是清朝)赐予的冠服,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单纯的藩属国。
可背地里,不仅要割让北边的奄美群岛给日本,还得向日本幕府进贡。
这哪里是什么国家,简直就是被两个巨人夹在中间受气的受气包,这种“一女二嫁”的畸形日子,居然硬生生撑了两百多年。
到了19世纪末,完成了明治维新的日本政府,甚至连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不想要了。
他们嫌这种“两属”关系太碍眼,1879年,那一年的春天对于琉球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没有任何谈判,没有外交斡旋,明治政府的军队直接开进了王宫。
这一次,他们连演戏的兴趣都没有了,直接扣押了末代国王尚泰,宣布这块土地以后叫“冲绳县”。
据说当时有一些还没死心的琉球精英流亡到了北京。
这些使臣在清朝的总理衙门外头,把膝盖都跪肿了,递上去的请愿书叠起来有28份之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可他们哪里知道,那时候的清朝自己都快被列强瓜分了,哪里腾得出手来管这群海岛上的孤儿?那一刻,五百年的琉球王国,实际上就已经判了死刑。
国家没了,只是第一步。
日本人很清楚,要想真正占有一块土地,光靠军队站岗是没用的,你得把这里人的思想给改变了,于是一场名为“同化”实为“精神阉割”的运动开始了。
最毒的一招下在了语言上,你知道当时日本人为了消灭琉球语发明了个什么玩意儿吗?叫“方言札”,这就好比现在学校里的“耻辱牌”。
在日据时代的学校里,孩子们被禁止说母语。
一旦哪个孩子顺嘴蹦出一句家里常说的琉球话,哪怕那个发音只是像福州话,老师就会立刻把这块写着侮辱性文字的木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孩子想要摘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抓”下一个说方言的倒霉蛋。
这种手段极其阴损,它不仅让孩子们因为说母语感到羞耻,更在孩子中间制造了互相监视、互相出卖的恐怖气氛。
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语言的断代只用了仅仅几十年。
教科书被全部篡改,一种叫“日琉同祖论”的伪史学大行其道。
日本人拼命给琉球孩子洗脑:你们别觉得自己是什么独立民族,咱五百年前是一家,你们就是日本人流落在外的分支。
传统的神社被拆了,换上了日本的神道教。
热热闹闹的本土节日被禁了,全都得按着东京的日历过。
慢慢地,爷爷说的那些话,孙子听不懂了,爷爷拜的神,孙子觉得是迷信。
当一个民族连自己祖宗的话都不会说了,这根脊梁骨基本上也就被打断了,时至今日,所谓的琉球语已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了濒危语言,而在日本政府的官方文件里,它甚至连语言都算不上,只是“日语的一种方言”。
从“护身符”变成“催命符”的军队,如果说文化的清洗是软刀子割肉,那么二战末期那场惨绝人寰的冲绳战役,就是赤裸裸的绞肉机。
很多人只知道冲绳是太平洋战场上死人最多的地方之一,但很少有人去深究死的都是谁。
在这场被称为“铁风暴”的战役里,死了大概26万平民,这里面有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数据:相当一部分人,并不是死在美军的炮火下,而是死在了他们所谓的“同胞”——日本守军的手里。
那时候,日本军部下了一道丧心病狂的“玉碎令”。
这道命令的潜台词就是:军队要完了,老百姓也别想活,都得陪葬,无数的琉球平民被逼着去跳崖,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往下跳,如果不跳?那就是“非国民”,日本兵会直接开枪。
最讽刺也是最让人心寒的一幕发生了:因为很多上了年纪的琉球人依然习惯说本地方言,或者是紧张时候说了几句土语,结果直接被日本兵当成是“说暗号的间谍”,就地处决。
你看看,平时逼你学日语是为了同化你,到了生死关头,你那改不掉的乡音成了你的催命符。
对于那时候的琉球人来说,那支号称来保护他们的军队,比对面的美军更像魔鬼。
战后的剧本并没有按照琉球人设想的“解放”来走,这块土地成了冷战大棋局里的一枚弃子。
美国人来了,建了一堆军事基地,要把这里打造成西太平洋的“不沉航母”,然后到了1972年,美国人觉得和日本做交易更划算,就把所谓的“施政权”私相授受给了日本。
从头到尾,没人在乎过岛上居民愿不愿意,这简直就是把一件寄存的行李还给原主人,完全无视这件“行李”里装的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你说这地方还能独立吗?现实可能是冰冷且无解的。
即使有像2013年成立的“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学会”这样的组织,在那拼命喊着“日本是殖民者”,还设计了那个带着三颗星的“三星天洋旗”作为未来国旗,但回音寥寥,为什么?只能说是因为人变了。
日本政府这些年搞的不仅仅是政治控制,更狠的是人口置换。
随着大量日本本土人口的移入,再加上本地年轻人的外流,如今生活在冲绳群岛上的120多万人口里,真正血统纯正且认同琉球族身份的人,占比可能已经不到一成。
剩下的九成多,要么是早就认为自己是日本人的后代,要么干脆就是从东京、大阪搬来的“新岛民”。
这才是最绝望的地方,你走在街上,拉住一个年轻人跟他谈独立,他可能觉得你有病,因为他从小接受的就是日本教育,看的是日本综艺,想的是去东京大公司上班,那种文化的断层,比海峡还要宽。
日本右翼势力之所以敢嘲笑独立运动是“酒吧笑话”,就是因为他们看准了这一点:这个民族的肉体虽然还在,但它的灵魂已经被置换了。
在绝对的人口劣势面前,什么公投,什么民族自决,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些偶尔在街头举起的独立旗帜,更像是一场对旧时光的凭吊,而不是对未来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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