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9月17日,合肥秋雨初歇,安徽省工农业展览馆人头攒动。面对嶙峋的治淮沙盘与密密麻麻的统计图,毛主席露出难得的轻松神情,连连点头。他对身旁的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说:“这些图,明年拿到北京给大家看看。”一句简单肯定,让在场干部兴奋得连笔记都写快了几分。
两年前安徽还是“兰草盖屋、行船上街”的灾荒区域,如今稻浪翻滚,粮库压顶。治淮这一仗,曾希圣扭转了安徽“乞丐省”的帽子,也让中央看到他治理地方的硬功夫。可就在全省庆功的热闹背后,他又盯上了一个“新工程”——把更多优秀人才留下来。
1960年春天,上海戏剧学校的排练厅里,18岁的李炳淑一曲《女起解》水袖翻飞,青衣转瞬变成梅派神韵。台下的沪上文化官员陈其五看得眼角发亮,私下乐道:“小梅兰芳,得给上海留下。”可档案上却写着四个字——“安徽定向”。这几个字触动了远在合肥的曾希圣,他拍桌子:“这棵苗子得回省里!”
对“曾霸王”三字,安徽干部并不陌生。1950年淮河涨到“看不见岸”,他敢抬脚踏进水窖里丈量水位;1951年冒着瘴烟签批疏浚方案;1955年产粮破两百亿斤,他硬是按亩分灌区重修斗渠。胆大,却不是蛮干。对情报破译、对水利调度、对戏曲传承,他都同样精细较真。
时间往前推十三年。1937年元旦前夜的陕北窑洞里,他还在摆弄一部功率不到50瓦的收报机。十几行摩尔斯电码像跳蚤在纸上蹦,他盯到眼睛通红,抄完后扔给报务员:“这条密令写着敌人要向西南压迫,明天主席得改行军线。”果不其然,第二天作战会议上,毛主席边抽烟边说:“幸亏二局又抓到要害。”
电波时而清晰、时而飘忽,他却能在嘈杂里找规律;滚滚洪水无孔不入,他又能在泥浆里划路线。经历延安整风的“大炮脾气”依旧没改,有下属说错一个坐标就被他当众批。批评归批评,他又会深夜把人喊到马灯下讲解破译口诀,嚼一口凉窝窝头,照样掰着手指教。
新中国成立后,治淮需要工程师、测量员、筑坝匠;发展戏曲也需要旦角、琴师、编导。留人——成了他给自己加码的第三道考卷。罗舜初当年被他从作战科“盯”进二局;现在李炳淑,他也不想放手。可上海方面早已向柯庆施市长递了条子,柯市长又递到了毛主席手里。
那年冬夜,锦江饭店灯火朦胧。毛主席笑着对小姑娘摆手:“小李来了,他们俩把官司打到我这里。我可难做咯。”李炳淑刚行完礼,曾希圣却绷着脸没吭声。短暂沉默后,毛主席转向他:“都是党的孩子,哪边合适哪边去嘛。”这话听上去像做调和,但语气里分量不轻。
曾希圣皱了会眉,终于低声应了一句:“上海条件好,就留下吧。”不足十个字,却算他罕见的让步。对话只有这一句,却敲定了李炳淑未来的舞台。后来上海青年京昆剧团赴港演出,她是最亮的牌面之一;再后来,柯庆施见着曾希圣挤眉弄眼:“老曾,你还是拗不过主席。”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留住人才也好,忍痛割爱也罢,曾希圣看重的是长远。淮北水网初成后,他带领团队沿涡河、濉河布点,拉直渠岸,搭桥筑闸。1964年皖北开始向国家稳定交售商品粮,中央才真正松了口气。谁也没想到,这片曾靠赈济过日子的土地能扛下国家南粮北调的重担。
回想他那段二局岁月,破译的400多本密码里,有的是敌军作战计划,有的是粮草转运清单。到地方后,他又让水尺、雨量表成了第二套“密码本”。数字在他眼里不是死的,是能指挥千军万马、操控千沟万渠的暗语。了解这一点,就不难理解他要为安徽攒文艺骨干——文化同样是一门“软实力密码”。
1960年的那场“挖角”风波,上海得了名角,安徽失一花旦;可后来黄梅戏《女驸马》《天仙配》火遍全国,也是曾希圣一手扶持。对于人才,他愿抓也愿放,原则只有一个:助推整体突破。这种用人理念,与破译情报、治水筑坝一样,核心都是把最合适的资源放在最需要的节点。
他在红军时代用一支铅笔换来敌情先机;在和平年代用一把水准仪换来稻谷飘香。外界称他“曾霸王”,其实更像固执的技术员,对数字、对水位、对声腔,一丝不苟。1968年离开安徽时,他留下的治淮工程密布平原,留人的故事还在茶余饭后被念叨。数字、渠堤、戏台,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符号,串起了他从二级密码员到省委书记的全部轨迹,也映照出那句戏言中真实的分量:“你叫我做人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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