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5月的一天清晨,石家庄市政府大院门口突然戒备森严,一支挂着“中央‘三讲’巡视组”字样的车队缓缓驶入。街边议论声此起彼伏:听说领队叫阴法唐,是位出身西北野战军的硬骨头将军。

车门刚关上,省委主要领导程维高就把一封加急信递到巡视组驻地。信上只有寥寥几行:“近期有人串联结党,对省委工作极不利,请巡视组严加防范。”落款红艳,阴法唐却皱起眉头——巡视组还没开工,怎就有人急着“指路”?

先说说这位组长。阴法唐1922年生于泰山脚下,十六岁投奔八路,解放后长驻西藏。雪域高原道路稀少,修路架桥谈何容易,他硬是拿着测绘图在海拔五千米处蹚出数百公里公路。战友打趣:“要修路先找阴老,总能给主意。”三十年高原历练,养成了说办就办、不绕弯子的性子。1988年军改,他被授予中将衔。

程维高则是另一番轨迹。1933年生,江苏出身,早年在常州拖拉机厂“泡车间”起家,工人对他评价颇高;可调任地方后,他的兴趣点慢慢从“冲锋陷阵”变成了“运筹帷幄”。干部私下感慨:程书记脑子快,可脾气也冲,谁要挡了路,准得挨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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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组下榻两日,阴法唐先约了几位离退休老干部闲谈。会上,原省纪委书记刘善详开门见山:“河北有个冤案,主角叫郭光允。”旁人侧目,他补一句,“材料我核过,没水分。”阴法唐点头,纪录员飞快做笔记。

消息不胫而走。第三天凌晨,巡视组办公室灯火通明,一封新信又送到——还是程维高。这次更直接:“’三讲’工作结束,我要去中央上诉!”态度强硬得犹如战书。巡视组里有人低声问:“组长,要不要先安抚?”阴法唐抬手:“程序照走,他若有话,欢迎面对面。”

随后,阴法唐把调查线路改成“不打招呼式”下基层。保定、唐山、承德一路走访,干部、商户、下岗工人轮番诉说:拖欠工程款、招投标暗箱、秘书敛财……名字总绕不开两个:李真、吴庆五。二人都是程维高秘书出身,一个任副省长,一个掌财政口,调令像坐直升机。

巡视组又拿到了1997年李真在深圳买豪宅的完整付款记录,签字人是程维高之子程慕阳。数字之大,超出当时河北一年财政收入的千分之一。阴法唐看完材料,合上档案夹,只说一句:“继续核对原始凭证。”

十月,郭光允终于获准面见巡视组。他递上一叠发黄卷宗,声音微颤:“我没诽谤,我只想清白。”阴法唐示意他坐下,“你照实说,别遗漏。”短短十五分钟,关键信息逐一对上此前走访笔记。当天深夜,复查指令飞往省检察院、组织部。

两个星期后,河北省宣布撤销对郭光允的原判,恢复党籍并安排工作。消息一出,大街小巷议论再起:这回动真格了。

中央纪委根据巡视组报告,迅速组成联合调查组。2003年1月,处理意见敲定:程维高被开除党籍、撤销正省级待遇。决定下达到河北,只用了半天。当晚,他匆忙离开石家庄,机场安检记录显示,行李简单得出奇,只有一只拉杆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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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官场的震动并未就此止步。李真因受贿被判死缓,吴庆五被重判十五年;程慕阳案卷移交公安部,国际刑警组织发布红色通缉令。石家庄某早餐摊老板嘀咕:“将军一来,气都变了。”

事后回看,程维高两封“预警信”反而暴露了他的焦虑,也给阴法唐提供了突破口:谁急于划清战线,谁就最怕调查。不得不说,硬骨头碰上自恃聪明的人,结果往往如此。巡视组离开前,阴法唐在日记本上写下八个字:“听民声,辨真假,勿松劲。”这本笔记如今仍存放在中央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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