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晨雾与石韵:探寻于家村的历史与文化传承。
车刚驶入冀中平原,带着槐花香的风就裹着缸炉烧饼的焦香扑来——不是旅游手册上“火车拉来的城市”的刻板注解,是清晨于家村的朝露沾着石缝,是正午耿村的阳光吻着晒谷场,是午后秋实公园的清风拂着梨花,是黄昏太平河的晚霞染着芦苇。五日的徜徉像翻一本浸着石屑与麦香的册页:一页是石村的灰,载着石匠的錾子;一页是故事村的黄,印着老人口中的传奇;一页是公园的白,藏着花农的水壶;一页是河岸的绿,刻着渔人的网绳。每处风景都不是圈起来的“景区”,是能嚼出酥脆的缸炉烧饼、能触到粗糙的石头墙、能抚到温润的盘扣、能嗅到醇厚的蒸菜香,藏着石家庄最本真的生活肌理。
于家村:晨雾里的石墙与錾的故人
于家村的晨雾还没散,我就跟着于大爷往村西的清凉阁走。他的布鞋踩过凹凸的石板路,手里的錾子刚磨过,刃口还闪着寒光:“要趁日出前看石楼,这会儿雾没散,石头像浸了水,我在这村里住了七十年,哪块石头是明朝的、哪道石缝是祖辈填的都门儿清。”他的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石粉,掌心有握锤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石头村相守的印记。
远处的清凉阁在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石头层层叠砌,没用一砖一瓦,却在风雨中立了五百年。“这村是于谦后裔建的,全村四千多间房全是石头造的,”于大爷指着路边的石碾,“连碾盘带碾砣都是整块石头凿的,我爷爷那时候就用它碾谷子。”他弯腰捡起一块带着凿痕的碎石,边缘已被岁月磨圆:“这是修房时换下的老石片,敲着声儿沉,比新石头结实十倍。”顺着石板路往前走,晨雾里的石匠正蹲在墙根凿石,錾子敲击石头的声响与远处的鸡鸣凑成晨曲。
村中的老院里,于大爷的老伴正用柴火烧着玉米粥。陶锅冒着热气,玉米的甜香混着烟火气漫出石窗,她往碗里加了勺自制的酱菜:“这粥要配着石磨磨的玉米面才香,以前石匠们凿完石头,就来家里讨碗热粥。”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十年前的于家村:“那时候村里全是土坯棚,我跟于大爷跟着老石匠学手艺,现在房子修好了,但这凿石的规矩没丢。”她给我看一个用石头雕的小摆件,是仿清凉阁的造型,纹路细腻。
太阳爬过石楼的檐角时,第一缕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晨雾渐渐散开,金色的光斑透过槐树叶落在石墙上。于大爷给我演示怎么辨认“千碴石墙”:“这是咱村的绝活,石头错开砌,不用水泥也不塌,”他指着墙缝里的碎石,“这些都是填缝的‘楔子’,是老祖宗的智慧。”我摸着粗糙的石墙,忽然懂了于家村的美——不是“石头民俗村”的空洞符号,是石墙的硬、錾声的脆、老人的执着,是把石家庄的厚重,藏在了晨雾的光晕里。不远处的石磨旁,孩子们正跟着学推磨,笑声惊起几只麻雀掠过石屋顶。
耿村:正午的晒谷场与话的故人
从于家村驱车往东,耿村的麦香就顺着车窗钻进来。靳奶奶正坐在晒谷场的老槐树下择菜,她的蓝布帕子沾着麦糠,手里的竹篮刚装了新摘的豆角,篮沿还沾着草叶:“要趁日头足时晒麦子,这会儿颗粒干得快,我在这村里住了六十年,哪辈人的故事最精彩、哪块场院的土最肥都门儿清。”她的眼角刻着笑纹,掌心有搓麦秆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故事村相伴的印记。
村中的晒谷场铺着金黄的麦子,几台石碾在场上转动,麦粒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漫满村庄。“咱耿村是‘中国故事第一村’,上到八旬老人,下到几岁娃,都能讲段故事,”靳奶奶擦了擦汗,指着场边的老磨盘,“以前说书人就坐在这磨盘上讲故事,全村人都搬着板凳来听。”她给我讲起《牛郎织女》的本地版本,语气生动,连织女的衣饰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位老人正围着孩子讲故事,孩子们的笑声与麦秆的沙沙声交织,格外有生机。
靳奶奶的老屋里,土灶上的铁锅正炖着土豆炖鸡块。肉香混着土豆的绵甜漫出屋门,她往锅里加了把自家晒的干豆角:“这菜要炖到肉烂脱骨才香,以前故事家们讲完书,我就给他们做这个。”正午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五十年前的耿村晒谷场:“那时候场院没这么大,我跟爹在这儿晒麦子、听故事,现在场院宽了,但这讲故事的规矩不能丢。”她给我看一本泛黄的故事集,上面记着她爷爷传下来的民间故事。
走到村中的故事传承馆前,正午的阳光把“中国故事第一村”的木牌照得格外鲜亮。靳奶奶指着馆里的展板:“这是靳景祥老先生,一辈子讲了四百多个故事,是咱村的骄傲。”她掏出一块刚烤好的缸炉烧饼递给我:“芝麻是自家种的,咬着香。”我嚼着酥脆的烧饼,忽然懂了耿村的美——不是“非遗村落”的标签,是麦香的浓、故事的暖、老人的热忱,是把石家庄的温情,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秋实公园:午后的花海与花的故人
午后的阳光正柔时,我跟着张阿姨往秋实公园的梨花园走。她的胶鞋踩过沾着露水的草坪,手里的修枝剪刚剪过杂枝,刃口还沾着梨花的白瓣:“要趁这会儿逛公园,阳光斜着照,花瓣像撒了粉,我在这公园管了三十年花,哪棵梨树的花最密、哪片二月兰开得最旺都门儿清。”她的袖口沾着草汁,手背有被花枝划开的细痕,那是与这片花海相伴的印记。
园里的梨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堆在枝头,像落了一场春雪,紫色的二月兰铺在草坪上,宛若紫色的地毯,连翘的黄花串在枝上,像挂了满树的小铃铛。“这公园藏在太平河畔,没多少外人知道,”张阿姨指着一丛海棠,“这是八十年的老海棠,每年开花都引得鸟儿来筑巢。”她弯腰从草丛里拔起一棵杂草,“这是婆婆纳,抢花的养分,要及时除。”顺着花径往前走,几位姑娘正坐在梨花树下绣东西,丝线翻动的声响与蜜蜂的嗡嗡声交织,格外闲适。
张阿姨的工具房里,桌上摆着刚采的梨花,正准备晒干做花茶。“这梨花茶能润肺,以前附近的村民都来采,”她给我泡了一杯,汤色清亮,带着淡淡的花香,“公园刚建的时候都是荒坡,我跟工友们一起种花栽树,现在花开满了,但这护花的规矩不能丢。”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三十年的秋实公园:“那时候只有几棵老槐树,现在成了花的海洋,孩子们都爱来这儿放风筝。”她给我看一个用梨花做的干花书签,花瓣压得平整。
午后的阳光穿过梨树枝叶,在花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张阿姨给我讲护花的窍门:“梨花怕涝,下雨后要及时排水,二月兰不用管,自己就能长得旺。”她指着远处的花丛:“有人来这儿只追着拍照片,其实这公园的好,在花瓣的软里,在花香的淡里,在蜜蜂的忙里。”我捧着温热的梨花茶,忽然懂了秋实公园的美——不是“城市公园”的空泛说法,是花海的艳、花农的勤、春风的柔,是把石家庄的清新,藏在了午后的光影里。
太平河畔:暮色的芦苇与水的故人
夕阳把太平河的水面染成金红色时,我正跟着王大叔往河边的芦苇丛走。他的布底鞋踩过松软的河滩,手里的渔网刚收过,网绳还沾着河水的湿气:“要趁落日前撒最后一网,这会儿鱼爱浮上来,我在这河边打了五十年鱼,哪段河湾的鱼最多、哪片芦苇最密都门儿清。”他的脸上刻着日晒的细纹,掌心有握网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条河相伴的印记。
河面上的芦苇随风摇曳,芦花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惊起细小的涟漪,远处的木桥横跨河面,与水中的倒影构成一个完整的圆。“这太平河是石家庄的‘母亲河’,以前河水浑浊,现在治理得清亮了,”王大叔指着河边的警示牌,“现在不让乱捕鱼,我这老渔民就来看看,帮着清理河边的垃圾。”他弯腰从水里捞起一片漂浮的落叶,“河水干净了,鱼才多,鸟儿也才肯来。”不远处的河埠头,几位老人正带着孩子看夕阳,笑声与河水的流淌声交织,格外动人。
暮色渐深,河边的路灯逐一亮起,给芦苇镀上了一层暖光。王大叔的渔屋里,土灶上的砂锅正炖着鲫鱼汤。汤色奶白,鱼肉的鲜甜漫满屋子,他往汤里加了把芦苇根:“这根能去腥味,是咱河边人的偏方。”他给我盛了一碗,热乎的汤下肚,浑身都暖了。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五十年的太平河:“那时候河边全是土坡,我跟爹摇着小木船捕鱼,现在修了栈道,来的人也能好好看河景了。”
离开石家庄那天,我的包里装着于家村的石制小摆件、耿村的故事集、秋实公园的梨花书签、太平河的芦苇杆。汽车驶离河滩时,回头望,于家村的石楼还在夕阳下矗立,太平河的芦苇已在暮色中沉静。五日的行走让我明白,石家庄的美从不是“工业城市”的刻板形容——是于大爷的玉米粥、靳奶奶的缸炉烧饼、张阿姨的梨花茶、王大叔的鲫鱼汤。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块石头的纹路里,藏在每一段故事的温情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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