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闽西山野,红芽芋头积蓄了足够的淀粉。龙岩客家阿婆们开始忙碌起来,这是做芋子包的最佳时节。选芋头要挑表皮紫红、个头匀称的,蒸熟后趁热剥皮,用石臼捣成芋泥。这步不能省——机器打的芋泥太细滑,少了手工捣制的粗粝感,而正是那些微小的颗粒,赋予了芋皮独特的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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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泥要掺入木薯粉揉成面团,比例全凭手感。揉好的面团呈淡紫色,温热柔软,要趁热包制,冷了会开裂。馅料是山野的慷慨馈赠:香菇、笋干、虾米、肉末,用猪油炒香,复合的咸鲜在灶间弥漫。包的时候手指要巧,芋泥皮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捏成半月形,边缘要捻出细密的花纹——既为了美观,也确保捏合牢固。
蒸笼里的水汽袅袅升起,芋子包在蒸汽中渐渐变得透明,能隐约看见内里馅料的轮廓。出锅时表皮油亮,咬开的瞬间,先是芋泥的绵软香甜,接着是馅料的咸鲜迸发,木薯粉带来的些许弹牙感将两者完美串联。蘸点蒜泥醋,山野的精华在这一口里凝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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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户钟姓人家,做芋子包的传统已延续五代。在厦门工作的孙女用手机录下制作全过程,剪辑时配上阿婆哼唱的客家山歌。“这不是食谱,”她在视频简介里写道,“这是流动的家族记忆。”蒸汽氤氲中,阿婆布满皱纹的手在芋泥与馅料间穿梭,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她告诉孙女,以前穷的时候,芋子包是过年才能吃上的美味,“现在日子好了,可该守的规矩还得守”。
如今龙岩城里卖芋子包的店铺不少,但老食客只认几位阿婆的手艺。有位退休教师每次都要买几十个,分给在各地的儿女。“他们都说,吃一口芋子包,就像回到了闽西的秋天。”他说着,小心地把芋子包装进保温盒,像打包一份会呼吸的乡愁。山风穿过土楼的天井,带来远山的松涛声,而灶台上的蒸笼正吐纳着温热的芬芳,那是时间与手艺共同酝酿的山野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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