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在野》是作家周吉敏用双脚丈量大地,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散文集。全书沿着“水域图腾”“百里芳华”“南戏流风”“造物在野”“风月同天”五条脉络徐徐展开。她的笔触像塘河的水,自由流淌,不仅描绘出万物的形貌,更探入时光的深处。在造龙舟、划龙舟、栀子、牡丹、榕树、戏曲、鼓词、做茶、造纸、弹棉这些具体而微的事物间游走,勾勒出一方水土的魂魄。
正如作者在《参龙记》里所写:
参龙先生随着蜿蜒的河流唱颂着,像行吟诗人,也像古代的采诗官,采撷民间的歌谣,如同采撷田野上的野花与露珠。
其实作者自己就是这样一位现代的采诗官。翻开这部散文集,读者可以跟着一条“白龙”去大河,坐在老戏台下看戏听词,去山里看木偶戏,在闹花灯的队伍里感受东风夜放花千树,看一位弹棉郎弹响棉花弓,看山里的老人采茶做茶……
最核心的理由是,这些具体而微的生活实践,是中国社会肌理中真实存在的一部分。了解它们,不是为了怀旧,是为了看清我们所处的世界。
书中记录的,大多是在城市化浪潮中渐行渐远却仍然被需要的生活图景。就像《寻龙记》中那个动人的场景:
二十几个年轻人,正用手托举着一条红龙,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把红龙慢慢地往河埠头挪。有人喊:“请龙船回家啰!”鞭炮噼里啪啦炸开,烟雾腾起,弥漫开来。红龙一沾水,龙骨、龙脚、游云、四掌、龙爪木等每一处都活了,片片龙鳞霎时灵动起来,龙眼生辉,踏浪而去。
“这一对好,大吉大利!”人们纷纷说着,话里有一股力量,使万物笃定而丰满。
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正是因为作者内心有着同样的笃定和丰满。
这本书没有名家推荐语,因为我们觉得,在人与自然相处的秩序中,那些匠人劳作时专注的身影,那些古老技艺传承中的每一个细节,本身就包含着千言万语。
这本书里的几篇文章,被选作了高中语文阅读理解题。当学生们在考场上读到这些文字,了解到那些渐渐消失的老手艺时,这些关于故乡与传统的认知,会像一粒种子,留存在他们的生命里。
编辑《造物在野》的过程,是痛苦的。这是一本不好编的书,但是作者和我们对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执着的热情——每一个校次都要反复推敲,每一处史料都要多方印证。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谨,源于对即将消逝的事物的敬畏。我们真诚地希望,通过我们微小而谨慎的工作,这些老手艺可以再一次被看见。
我们必须诚实地面对一个事实:对大多数读者来说,这本书并不好读。它没有流畅的故事线索,没有讨好读者的技巧,只有朴素的、近乎执拗的记录。这是一本需要读者付出耐心与专注的书。
但正是这种痛苦,让我们更加确信这本书的价值。
在这个信息过载的时代,我们习惯了被取悦,被迎合,习惯了轻易就能获得的知识和乐趣。《造物在野》却要求你慢下来,甚至停下来,去理解一个可能完全陌生的世界。书中记录的许多老师傅,是用一辈子做好一件事的人。这种近乎固执的专注,在追求效率的当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珍贵。所以,我们仍然强烈建议你读一读这本书。
如果你关心无穷的远方和无数的人们,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怎样生活,那么这本书应该不会让你失望。它不会给你答案,但会给你一些真实的、粗糙的、有温度的细节,就如赤脚踩在泥土里。
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总有些东西值得被记住,总有些声音值得被倾听。
原标题:《《造物在野》是周吉敏用脚从泥土里“走”出来的散文集》
栏目主编:王一 文字编辑:伍斌 图片来源:均由本文作者提供
来源:作者: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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