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2月12日拂晓,广州白云机场雾气未散,一架伊尔-14滑向跑道。登机前,朱德只对秘书交代了一句:“把旧住所的钥匙带上。”这句话看似随意,却暗示了此行的私人牵挂——阔别三十五年的昆明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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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下午两点降落巫家坝。车队驶出机场,二月的滇池风送来湿润的暖流,沿途街巷已与1922年大不相同,高耸烟囱和砖砌厂房取代了早年灰瓦木楼。朱德打开车窗,连同空气涌入车厢的,是讲武堂操枪声、滇军号角、范石生并肩作战的剪影。这些回忆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昨天还是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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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刚安顿在震庄宾馆,云南省委负责同志便带来厚厚一叠汇报材料:滇西橡胶试种成功、保山咖啡出口谈判、曲靖磷矿扩产计划……朱德翻得极快,偶尔停下笔记几行。资料合上后,他提出两个问题,“滇越铁路修复进度?”“赴海南学习橡胶栽培的技术员归来没有?”询问细得让在座干部暗自吃惊:这位七旬老人显然没把云南当作简单的怀旧之旅。

第二天上午,车子拐进翠湖西畔的小梅园巷。木门吱呀,砖墙仍旧,院里却被改造成幼儿园,藤架下三只摇椅变成滑梯。几名孩子奔出来,一见灰发长者便奶声喊:“爷爷!”喊声掺着童真,令随行人员愣在原地。朱德弯下腰,摸了摸一个男孩的头,说出一句带笑的调侃:“爷爷住过的老房子,现在让你们守着,值。”昔日花圃已成沙坑,但新生命的喧闹与昔日沉思的寂静一样,让院落免于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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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朱德径直前往李鸿祥寓所。这位讲武堂旧师年近八旬,听说朱德到来,拄杖迎在门口。两位老人相视,未语先握手良久。简单寒暄后,李鸿祥取出一尊乌铜马,“这匹马在南京就托你带去德国,如今它比我们都年轻。”朱德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可它没有白发。”师生相望,一时间话题从讲武堂旧课本跨到新中国兵役条例,连警卫员端茶的脚步声都不敢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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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宾馆安排了滇剧折子戏《锁麟囊》。席间旧同窗、滇军老部下陆续到来,菜肴非山珍海味,依照滇味:汽锅鸡、凉拌金雀花、香椿炒蛋。举杯之间,朱德略带感慨:“云南让我学会行军,也让我明白做人,今日能再坐一桌,算胡同巷口的酒菜味道没散。”众人应声,酒色微醺,却都端坐稳重,像是在向逝去的范石生敬礼。

视察行程紧凑。第三日至第六日,朱德到国营昆钢建设工地、安宁磷肥厂试验田,甚至深入滇南橡胶示范林。泥泞山道颠簸,车子多次熄火,他干脆挽袖步行。地方负责人劝他歇息,他摆手,“路不走,哪里看得见问题。”对橡胶,他只问一句:“收胶后杂质含量?”对磷肥,他追一句:“颗粒化工期能否缩短三天?”提问凌厉,现场记录本页页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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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奔波让省委领导越发担心体力。宾馆厨房连夜改菜谱,燕窝煮鸽蛋悄然端上餐桌。朱德掀开锅盖,眉头微蹙,“这里是高原,不是皇宫,吃不了。”值班人员解释是考虑营养,他摆手:“野菜配玉米面,也能走长征。”说完让秘书询价并付钞票。翌日,厨师端来清淡的燕窝稀饭,他拉窗帘不动筷。无奈之下,厨房恢复马豆荚、豌豆尖。有人小声议论太俭省,他一句话点破:“节约非口号,干部先行。”此后直到离昆,菜品再未出现奢料。

最后一天清晨,朱德绕到旧居,再抬眼时,幼儿园的国旗下孩子刚唱完国歌。红色旋律飘上瓦脊,他久久不动。八点整,车子驶向机场,沿途工地号声此起彼伏。送行队伍中有人大声喊:“首长,多保重!”机舱门将要关闭,他颔首回望一句:“云南路远,却总归要回来的。”螺旋桨轰鸣,昆明冬阳沉着,却见云层下新厂房闪亮如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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