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拿命换信任的赌局,筹码是亲生儿子,赢家是党组织,输家却偏偏是他自己。
一九四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深夜,江西泰和县郊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对年轻夫妇哆哆嗦嗦地把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放在了一块冰凉的青石板上。
孩子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没写什么豪言壮语,就一行字:“孩子无罪,别因政见杀他。”
写完这字,女人瘫在地上起不来,男人咬着牙把她拽起来,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家伙,翻窗户跑了。
这画面,要是放在现在,肯定被网友骂上热搜,说是狠心父母。
但你猜怎么着?
这个男人叫谢育才,当时是中共江西省委书记。
他干了一件大概率会被后人戳脊梁骨的事:用“假投降”和“扔孩子”来换一条生路。
他不为自己活,是为了给上级报一个能救命的信。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英雄和叛徒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这事儿得从一九四一年说起。
那时有个叫“南方工作委员会”(南委)的机构,负责华南抗日。
但他们不知道,江西那边的地下网早就烂透了。
国民党特务搞了个“江西特工委”,这帮人阴得很,抓了人也不声张,甚至控制了省委的电台。
这是什么概念?
就相当于现在你的微信号被黑客盗了,黑客还天天用你的口气给老板汇报工作,老板一点没察觉,还傻乎乎地往下发指令。
南委当时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老板。
谢育才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派去江西接任省委书记的。
他这哪是去上任啊,简直就是送人头。
前脚刚进江西,后脚就被特务给按住了。
连带着他那个怀着孕的老婆王勖,一块儿被扔进了马家洲集中营。
在那个鬼地方,王勖生了个大胖小子。
但这喜事儿在当时看来,简直就是催命符。
特务头子冯琦和庄祖方精得很,他们不想杀谢育才,他们想钓大鱼——抓南委的最高领导。
为了逼谢育才就范,他们甚至把刚出生的孩子抢走当人质。
谢育才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再不想办法传消息,南委那帮领导,包括方方、张文彬他们,很快就会被特务一锅端。
咋整?
写信肯定不行,找人带话也没戏。
谢育才是个狠人,他在牢里捡了个牙膏皮,天天在那磨,硬是磨出了一把脚镣的钥匙。
结果呢,老天爷开了个玩笑,开锁的时候钥匙断里头了。
这下好了,看管更严了。
就在绝望的时候,牢里传出个暗语:“山上的小鬼下来了”。
这话听着普通,其实是说省委机关彻底崩盘,特务要收网了。
没时间了,必须走!
谢育才心一横,决定玩把大的:假意自首。
他跟特务签了那个该死的“自首书”,表面上答应合作。
特务一看,省委书记都低头了,警惕性自然就放松了,把他从集中营转到了泰和县的一个独院软禁。
这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
带着个吃奶的娃娃怎么跑?
一旦被追上,情报送不出去,几千个同志的脑袋就得搬家。
在“保亲儿子”还是“保党组织”这道选择题面前,谢育才两口子心都在滴血,但还是选了后者。
两口子像野人一样在山里钻了好几天,命都快没了,终于摸到了南委,送出了那份比金子还贵的情报:“江西省委完了,电台是假的,千万别联系!”
按理说,这功劳大了去了吧?
可那会儿大家都那样,警惕性高得吓人。
负责组织的郭潜(这人后来真叛变了,也是讽刺)看着那份情报,心里直犯嘀咕:你谢育才不是签了自首书吗?
你说的话能信?
结果没过多久,“南委事件”爆发,副书记张文彬牺牲,一大批人被捕。
事实证明,谢育才的情报是对的,可惜信的人太少,信得也太晚。
更离谱的是那个被扔在青石板上的孩子。
特务头子庄祖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这个“共匪”的儿子抱回去养了,还取名叫谢继强。
甚至后来国民党败退台湾,他还把这孩子带去了香港。
在这个荒诞的剧本里,敌人成了养父,亲爹却成了“叛徒”。
抗战胜利后,组织上虽然恢复了谢育才的党员身份,但那个“自首书”就像个污点,怎么洗都洗不掉。
“保留党籍,以观后效”,这八个字像紧箍咒一样戴在他头上。
时间到了五十年代,那个被特务养大的儿子谢继强,从香港回来寻亲了。
这本该是个大团圆结局吧?
错,这成了谢育才噩梦的开始。
当时广州正在搞肃特斗争,形势紧张得要命。
大家一看:好家伙,特务头子帮你养儿子?
你俩到底啥关系?
你当年是不是真叛变了?
这逻辑在当时简直无懈可击。
于是,谢育才第二次被定为“叛徒”,第二次被开除党籍。
这老头子倔啊,被冤枉了也不趴下,一边拼命干活,一边申诉。
到了一九五七年,因为工作实在太出色,组织上再次批他入党。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一九七六年,那阵风刮得正猛的时候,旧账又被翻出来了。
因为那段说不清的“假自首”,因为那个“特务养子”,年过七旬的谢育才第三次被打成“叛徒”,第三次被开除党籍。
这回,老人的身体彻底垮了。
躺在广东湛江的病床上,家里穷得叮当响,他拉着老婆王勖的手,嘴里念叨的不是怨恨,而是:“一定要向党说清楚,我是清白的…
不然我不闭眼。”
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五日,谢育才带着满肚子的委屈走了。
就在他死的那年,广东省委开始复查这个案子。
当年的老战友纷纷站出来作证。
最绝的是,那个抚养他儿子的特务庄祖方,后来也寄信来说:“虽然信仰不同,但我养孩子是真心的,谢育才当年确实是跑了。”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终于还原了那个雨夜的真相。
一九八八年,中纪委发了通知,彻底给谢育才平反,承认他一九二六年入党的资格。
这迟来的正义,虽然没能赶上老人的葬礼,但总算是刻在了他的墓碑上。
谢育才这一辈子,要是拍成电影,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三次入党,三次被开除,亲生儿子被敌人养大,自己背了一辈子黑锅。
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信仰,是真的可以超越生死的,哪怕被误解一万次,骨头也是硬的。
参考资料:
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谢育才传》,广东人民出版社,2005年。
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恢复谢育才同志党籍的通知》,1988年。
隐蔽战线春秋书系,《南委事件始末》,中共党史出版社,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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