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深秋的一个晚上,苏州东桥镇,一场生死未卜的情报接头正在展开。
天色已黑,荒废的西塔庵中,一名交通联络员正独自等待。
就在他准备上前接应一位老同志时,却因一缕微弱的烟火犹疑顿足,对方是不抽烟的。
对面的人究竟是谁?这次接头是何结局?
迟迟未至的联络人
1947年10月末的一天,东桥镇的西塔庵,汤文伯的手藏在袖口中,悄悄抚着那块早已磨得光滑的怀表,又过了十分钟。
汤文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按照惯例,今晚这个时辰,陆阿夯应该早就出现。
月末,是他们既定的联络日,过去几个月,从未有过差池。
汤文伯一如既往,提前进了庵子,在后门处等着那一串“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可今晚,门外却始终寂静,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脚步声。
汤文伯蹲在门后,想起陆阿夯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陆阿夯在镇上做情报工作多年,谨慎守规矩,不该出差错。
可如今迟迟不来,不免让人心中担心,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汤文伯终于不再犹豫,他轻手轻脚地绕到庵西侧,从那段残墙处翻身出去,一路猫腰,藏身到不远处那棵枝干粗壮的大松树下。
这里地势略高,勉强能俯视庵门与周围动静。
凡事怕就怕“出奇”,地下工作最怕的就是熟人突然的“不熟悉”,而现在的这一切,偏偏全不对劲。
汤文伯盯着那道门,心中百转千回,陆阿夯是不是出了事?是不是有人代他来联络?
如果换人,为什么没有提前传信?又或者,他遭了敌人暗算?
黑夜中的一丝烟火
时间缓缓流逝,汤文伯藏身在松树背后,双腿早已蹲得麻木。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今晚任务彻底泡汤之时,一阵轻微却极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庵门方向响了起来。
“当——当当……”
三长一短。
汤文伯心中一震,瞬间进入戒备,这敲门节奏,代表着“是自己人”。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准备从松树后绕出,照既定流程走过去与来人接头。
可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跳动。
那是庵门口方向,一点小指甲盖大小的红光,忽明忽暗、时隐时现,那是一点被人捂在掌心、却依旧忍不住闪动的烟头。
就在这一瞬间,汤文伯像被雷劈了一样停下了脚步。
他的大脑瞬间转动起来,一股凉意直冲头皮,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陆阿夯不抽烟!
不是“好像没见他抽烟”,也不是“不怎么抽”,而是“根本不抽”。
这一点,汤文伯记得比谁都清楚。
几个月前,自己从队里分了几包上好的香烟,还想客气地送给陆阿夯,结果被他笑着推拒了:
“家里人不许,我就干脆戒了。”
他说他媳妇人长得水灵灵的,嘴巴却硬得很,他要是沾了烟酒,那小娘子能把他数落一个晚上,,媳妇说不行,那就真的不行。
而此刻,眼前这个人,正躲在庵门前抽烟,动作缓慢而娴熟,显然是个老烟民。
这一认知如同当头棒喝,让汤文伯所有要上前相认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不再迟疑,轻轻往回一退,手指紧紧扣住了怀中的短枪。
那点烟火依旧一明一灭地闪着,似乎毫不知情地暴露着自己的位置。
但汤文伯知道,那不是同志,那是猎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压低重心,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树干背后侧移开数步,寻找一个更利于观察的位置。
对方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可以说从容,抽完一口烟,还轻轻地弹了弹烟灰,显得毫无紧张情绪,这种过于自然的放松,反而让汤文伯愈加警惕。
真正的地下工作者,尤其是在敌占区做交通联络的人,哪怕是经验老到的老同志,也绝不会在接头时抽烟。
更何况是在这种黑灯瞎火的深夜里,任何一丝火光,都是向敌人举手投降的信号。
他要冷静,要将这个情报牢牢记下,更要活着把它带回去......
埋伏和真相
庵门口的烟火依旧在黑夜中一明一灭,汤文伯藏在树后,他强迫自己屏住呼吸。
就在这沉默几近令人窒息的夜色中,一道人影从庵子的侧面鬼鬼祟祟地窜了出来。
那人蹲下身,靠近烟火处,压低声音说了句:
“等了这么久,里面该不会根本没人吧?”
汤文伯眼角猛地跳了一下,果然不止一个人。
又是一人,语气比之前更加不耐烦:
“废话少说,这姓陆的下午就招了,说今晚一定有人来接头,我们就守着,不怕钓不到鱼。”
这短短两句话,汤文伯心底震动,陆阿夯,招了?
霎时间,他的脊背上直冒冷汗。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最坏的情况,但是真正听到“陆阿夯招了”这句话时,那种心头猛然塌陷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一丝近乎绝望的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任务失败”,而是整个联络线可能即将被敌人一锅端掉的前兆。
而他本人,就险些成了这场“大鱼行动”里最肥的那一条!
风灌进了他敞开的衣领,像冷水泼头,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思索感情背叛的时候,他必须马上做出决断。
逃!他不能在这里再待一秒!
汤文伯缓缓转身,身体几乎贴在地上,猫着腰从树背后往西北方向挪去。
他熟悉这一片地形,庵后不远处是一道老沟壑,沟边是秋收后未清理干净的黄豆地。
只要能绕进那片田里,借着残余枝叶的掩护,他就能从敌人的搜捕圈中逃出生天。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转身移动的瞬间,不远处的那人似乎耳尖,忽地转头低喊:
“你听!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有人!”另一个声音迅速附和,“在那棵大树后面!”
紧接着,一束手电光猛地照来,光柱在庵前左右横扫,像鞭子一样扫过树林和废墟。
汤文伯顿时压低身体,趴进了草丛中,自己已被锁定,必须马上突围,否则,一旦四周合围,那便是插翅难飞!
“快!往西边追!他往那边跑了!”
敌人炸了窝,纷纷提枪朝着汤文伯先前所在的方向扑了上来,一面喊叫,一面朝田野开火。
汤文伯不敢再停留,手脚并用,从草地猛然蹿起,拔腿就跑。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黄土地,还有残留的树枝、枯草、农具残片,每一步都踩得生疼。
那些追来的人,不是普通的民兵,而是特意用来对付地下交通员的便衣特务,他们心狠手辣,早已等着他来送命。
此刻的他,已经无暇分析更多,只能奔跑,奔跑,再奔跑!
然后,找到一线生路。
死里逃生
敌人已然惊动,乱枪扫射中,汤文伯凭借本能不断变换路线,在田埂间蛇形穿梭。
他熟悉这片土地,知道哪处沟壑够深、哪边豆田够密。
他几乎是咬着牙关冲进了那片尚未完全收割的黄豆地,豆萁密集,枝叶交错,他一头扎进去,草叶划破脸颊,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单凭双脚无法甩脱这些追兵,他迅速判断地形,在靠近豆地边缘的一处田沟前骤然止步,一个侧身便翻了进去。
沟壑不深,但足够藏人。
他压低身体,整个人紧贴在湿冷的土壤中,双手稳稳扣着腰间的短枪,右肩一挨,便感到藏在腋下的那枚手榴弹冰凉刺骨。
风声里,他听见身后敌人奔跑过来的声音,愈来愈近,几个敌人已然冲进田中,照明用的手电晃得四野光影跳动。
汤文伯屏息匍匐,一动不动,身体几乎陷进了沟底的泥土,身上黏着泥巴,刺痒难忍,却不敢抬手去擦。
“队长,这田沟里不会藏着人吧?”
“别冲太前,小心有埋伏!”
是他们怕了。
听得出,敌人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不是前线部队,而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便衣特务,既怕被暗算,又担心汤文伯设有后手。
一个胆小者的提问,往往能引起整个小队的慌乱,果不其然,那队长沉默几秒后低声咒骂一句:
“他要是真跑了就算了,咱别在这儿当炮灰。”
话音一落,追兵的脚步声渐渐散乱,从近及远,脚步轻响、枯枝断裂声一一远去,黄豆田又归于死寂。
汤文伯仍然未动。他知道这些人可能是诈退。
又过了一段时间,黄豆田深处才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等了这么久,动静一点都没有,他估计早就跑远了。”
“是啊,估计那人根本没躲这边,咱们撤吧。”
几个声音断断续续,又响起几下踩踏落叶的动静,随后逐渐远去,这一次,没有再回来。
又过了一阵,汤文伯才缓缓松开握着枪柄的手。
他缓缓从沟中爬出,四下张望,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这才朝着西北方向,悄然离去。
一路上,汤文伯没有再点灯,没有再回头。
今晚若不是那抹火星让他警觉,若不是豆田足够密、沟壑藏得深,此刻他早已成为庵子前那场“请君入瓮”的牺牲品。
直到踏入根据地哨岗的视线,他才真正放心的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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