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众多墓碑中有一座十分特别。碑上没有姓名,没有生卒年月,只刻着三个字——“归来兮”。这三个字仿佛一声轻轻的呼唤,静静地留在石上,历经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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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墓碑大多记载着详细生平,相比之下,这座无字碑更引人驻足。这里安息的是谁?为何如此简单?公墓工作人员会轻声告知:这是一位牺牲在台北的女同志。更多的故事,就隐藏在这三个字背后。

1948年6月,一位名叫萧明华的姑娘从北平乘船抵达台湾基隆港。她的身份是北平师范学院国文系毕业生,深受作家谢冰莹赏识。此行是应台湾大学中文系主任台静农的正式邀请,前往担任助教。在旁人眼中,她只是一位有学识、气质文雅的年轻女教师。

而这种身份只是掩护。早在一年前,在北平期间,萧明华已通过心理学教授朱芳春的介绍,入了党并从事的地下工作。这次赴台任教,正为她的任务提供了掩护。

来到台北后,她和一位先期抵达的同志接头,对方化名“于非”,正是朱芳春本人。组织安排他们以夫妻名义,在台北泉州街十六号租下一处住所,建立起秘密情报站。这个小小的家,逐渐成为“台湾新民主主义青年联盟”的活动据点之一。萧明华利用教师和报社编辑的身份,开始接触岛内各界人士,秘密传播进步书刊,并发展可靠成员加入地下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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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底至1950年初,这个秘密地下小组多次拿到国民党军队的重要情报,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是详尽的《台湾兵要地志图》,情报清晰标注了岛内地形、港口和军事设施。随后这些情报通过密写药水书写在普通信纸空白处,经人带到香港,再辗转送至大陆,为后续了解台岛防务情况提供了重要依据。

然而,就在他们工作紧张开展之时,整个岛内的地下组织却因蔡孝乾而突遭严重破坏。

蔡孝乾身为在台地下组织的主要领导人,个人作风却与地下工作纪律严重不符。他到台北后不习惯隐蔽生活的约束,生活较为张扬,常出入台北著名的“波丽露”西餐厅等处。这种举动逐渐引起国民党特务注意。1950年1月29日,蔡孝乾在台北泉州街二十号被捕。

被捕后,蔡孝乾很快就叛变,供出了所知的组织情况、人员名单与住址。这份名单中,就包括了“泉州街十六号”——于非和萧明华的住处。这一事件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逮捕。特务依据蔡孝乾的口供,在全岛展开大规模搜捕。

1950年2月6日傍晚,由于临近春节,萧明华请三哥萧明柱到家中吃饭。饭席刚开始,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来人声称寻找于非教授,目光却不时扫视屋内。萧明华内心警觉,表面仍镇定应对,将来人简短打发。客人离去后,她明白这次生人的突然探访绝非寻常。

此时于非因外出未归,对家中的险情一无所知。两人曾约定紧急暗号:在后窗晾衣竿上挂出衣服代表安全;收起衣服则表示出事,切勿返回。此时萧明华如果马上撤离,也许还能脱身。但她清楚,于非不知情,如果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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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华没有选择离开。在送走哥哥后,她回到屋内,走向后窗,把晾衣竿上的衣物一件件收起。这个动作被附近监视的保密局特务看见,但他们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这个含义。这是萧明华在被捕前,向战友发出的最后警示。

当晚,台保安司令部的情报人员闯入她的家,逮捕了萧明华。

萧明华随后被关进保安司令部看守所,在那里度过了二百七十八天。特务准备从她口中拷问出整个情报网络及还没有暴露的同志。他们对萧明华施以各种残酷刑罚。

后来脱险者回忆,当时使用的常用刑具包括老虎凳、电椅以及连续几天不让睡觉的“熬鹰”方法。尽管身体承受极大痛苦,萧明华始终没有吐露一字。在狱中,她曾寻机写字,其中一句抄录古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字迹工整清晰。她坚贞不屈的气节,据说令当时一些旁观者也心生感慨。

1950年11月8日,拂晓之前。牢门打开,看守唤她出牢,称要“移解”。萧明华顿时明白,最终时刻到了。她向看守要来热水,仔细洗脸,将头发梳整齐,又理了理身上的旧旗袍。

随后,她被押上车,带至台北马场町刑场。那里是一片河滩沙地,空旷寂寥。宪兵喝令她跪下,萧明华挺直站立,拒不屈膝。枪声响起,她倒下了,年仅二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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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义前,她曾设法托人带出一张字条给三哥,写道:“不要带我的遗骨回家,就让她在台北吧。”这句话表面是嘱咐亲人,深层却藏着不愿连累家人的考虑,也饱含着她对这片战斗过的土地难以言说的感情。

萧明华牺牲后,三哥萧明柱冒着风险领回她的骨灰,秘密保存。他想带妹妹回故乡,但当时海峡两岸隔绝,归家之路无比漫长。

这一等就是三十二年。直至八十年代初,两岸关系稍缓。1982年,白发苍苍的萧明柱终于手捧珍藏多年的骨灰盒,踏上了归途。同年9月,萧明华的骨灰安葬于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组织为她举行追悼会,正式追认她为革命烈士。

当年并肩战斗的于非在墓碑背面亲手刻下那三个字——“归来兮”。她曾说要把自己留在台北,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归来。其中沧桑与思念,都凝聚在这声呼唤之中。

萧明华的名字,随着档案逐步公开,渐渐为更多人知晓。她的故事被写入书籍,录入纪录片。八宝山上那座无字碑,因“归来兮”三字,常令后人驻足询问。一段沉静多年的往事,由此重新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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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子女,墓碑未刻姓名,但了解她故事的人都会记得:曾有这样一位年轻女性,以生命书写忠诚。历史或许会沉默,但该被铭记的,终有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