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的重庆,下着湿冷冬雨。“人已在门口,准备接回。”嘉陵江畔,周恩来压低声音向董必武提醒。几小时后,廖承志踏出白公馆大门,衣衫单薄却眼神坚定。能走到这一步,背后是一场持续四年的较量,而导火索出现在四年前的粤赣山区。
时间倒回1942年初夏。赣南梅雨季,南委电台每天都在加密呼叫,叛徒二字却悄然逼近。5月27日,原南委组织部长郭潜在曲江县被捕,本可咬紧牙关等待营救,他却很快接受了庄祖方的劝降,开出“回家、拿钱、不露面”三条交换条件。条件被满足之后,他把密码本、交通网和干部名单一并交出,南委多地瞬间瘫痪。
郭潜并非无名之辈。1926年进莫斯科中山大学时,演讲比赛常拿第一,可老同学记得,他怕死。长征途中,娄山关遭轰炸,他丢下宣传品率先钻进岩缝。性格上的裂缝,在曲江终于彻底崩裂。叛变当晚,他翻着北上电报,冷冷地说:“我这里还有更大的功劳。”
那“功劳”指向廖承志。彼时廖承志正陪待产的妻子住在乐昌小巷,身份隐蔽。郭潜手写一张条子,捎去一万元法币,理由是“赴桂林联络文艺界”。庄祖方化名送信。廖承志看出蹊跷,连夜收拾,却仍迟了一步。凌晨包围,枪声穿破巷子,他搏斗负伤被擒。
廖承志被转押江西泰和马家洲集中营,随后送至重庆歌乐山渣滓洞。特务轮番审讯,他以石灰作笔,在墙壁写下“洗颈待刀环”八字自励,还用简短诗句鼓舞狱友。“好一句‘天公大奖’!”同囚者传诵,守卫却束手无策。
郭潜供出的另一串名字,包含南委宣传部长涂振农。涂在刑讯中背叛,顺藤摸瓜,毛主席妻妹贺怡被捕。面对酷刑,贺怡咬紧牙关,甚至吞下金戒指毁证。“太阳总会出来。”临押走前,她低声对助手交代。周恩来获悉后,以交换俘虏为筹码,硬是把贺怡从狱里换了出来。
南方局总结失利,称此次损失“仅次于皖南事变”。对郭潜的通缉令很快下达,但他已随熊式辉系统逃往后方,被委以“情报顾问”。蒋介石对这种人从不真正信任,表面升迁,暗中提防。毛人凤死后,郭潜自以为能当调查局局长,却被沈之岳越过。那一刻,他才体会到叛徒的尴尬:谁都会用,却没人会信。
再看重庆。周恩来多次向蒋介石提出释放政治犯,未果;董必武、何香凝、宋庆龄联名施压,也被拖延。机会出现在“双十协定”。毛泽东赴渝谈判,条文明确要求双方互释在押人士。蒋介石迟疑数周,终被国内外舆论推着点头。1946年1月,廖承志、叶挺等先后获释,我方则交还马法五等俘虏。
出狱第三天,廖承志见到周恩来,第一句话是:“组织无恙否?”简短五字,包含四年煎熬。接着,他整理渣滓洞记要,交回延安。翌年,他在东北组建新文化工作队,谈笑风生,却从未提及当年痛苦细节。
郭潜的下场并不体面。去台湾后,他任调查局副局长,实权被架空,只能给沈之岳打下手。1984年冬夜,台北风雨交加,他因心梗倒在宿舍,桌上摊着一份解放军报的剪辑本。据说最后一句话是“还是他们赢了”。文件袋里夹着一张泛黄合影,拍摄于延安,旁边正是当年的“学生”沈之岳。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廖承志的履历。新中国成立后,他主持侨务、港澳事务,推行“星火计划”,还代表中国参加亚非会议。很多年后,白公馆旧址成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墙上仍保留着那行粉笔字。导游常对游客说明:“这是廖承志在狱中留下的。”
叛徒的背影逐渐模糊,坚守者的名字越写越亮。历史并未隐去个人选择的重量,它只是用冷静的笔触告诉后来者:软弱一瞬,遗臭数十年;忍住一夜,青史自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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