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断气的时候,北京城刮起怪风,纸钱如同雪花般飘着。这位伺候慈禧大半辈子的二品总管,死后颇为风光,隆裕太后赏赐千两用于治丧的银子,恩济庄的墓地修建得比王爷还排场,碑上刻着“永垂不朽”,但是底下人都清楚,大清朝和李大总管一样,早已从内里腐烂得不成样子
今日所要讲述的,并非是任何极为气派的墓冢,仅仅是一杆烟袋
宣统三年开春的时候,李莲英出宫养老后身边就只剩下几个小太监侍奉。有一个叫福顺的十五六岁的伶俐孩子,是李莲英从净身房挑选而来的。那时李莲英患上了“烟后痢”,说是抽大烟把身体搞坏了,拉肚子都瘦得不成样子了。福顺端汤送药的时候,老是能够看见师父枕边的那根鹤脚铜烟袋,李莲英迷糊的时候还念叨着这个东西不能通
谁也没有料到,李莲英去世后的第七天,烟袋就失去了踪迹
偷烟袋的是福顺,他心里正犯着嘀咕。李莲英临终前死死攥着烟袋杆,指甲都掐进了杆的缝隙之中,感觉里面存在着蹊跷,而福顺是个机灵之人
半夜时分,他摸到柴房拧开烟嘴,,发现烟杆里面塞着一卷写满字的棉纸。福顺虽不识字但认得数字,比如“光绪二十年,北洋海防捐,经手三万两……光绪二十六年,庚子赔款‘节余’,分润五万两……”,末尾还有一行刚写的小字:“太后修园,户部挪银三百万,奴才经手流水一成”
这样来看,摆在眼前的并非是烟袋,实际上是一个账本
史书清清楚楚记着李莲英贪财的情况。江宁织造来煜写信称李总管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两“打点费”,少一分图样都不给。烟杆里所记的数目比敲诈官员的零头还厉害,动不动几万两还专门挑军费、赔款下手。光绪二十年北洋水师吃败仗朝廷着急筹饷银时他能从中捞取油水,庚子年逃西安各地献的“贡银”经过他手先扣三成。最绝的是修颐和园时户部银子像流水般经过他那里,悄悄留下道岔口自己接盆。
有老太监回忆,李莲英常说水里捞油得用棉纸吸,原来这棉纸确实是用来记账的
但烟杆里最令人惊恐的,并非贪银的数量,而是最后那一项:“宣统元年,荣禄的宅子变价二十万两,存于汇丰银行,户部挂账‘工程用料’”。福顺必定不明就里,但是我们往后一思索,后背便直冒冷汗——荣禄的宅子被变卖充公,钱财并未进入国库,反倒存进了洋人银行啊!大清国库的缺口,想必一半被贪污了,另一半早就改姓“洋”了
后来福顺因怕事,将烟杆扔进后海,那卷纸悄悄塞给常来送煤的穷书生,称是“李总管的遗物”。再后来书生没了踪迹,紫禁城更换了旗子,有人称在天津租界见到摆摊替人写信且只字未提宫里之事的福顺
李莲英的那四个继子为了分家产而大打出手,直至头破血流。他们在挖地三尺寻找银窖的时候,未曾想到李家的“根”早已被小太监扔进水里了。
我认为李莲英不一定真的想要留存这本账本,他一生颇为精明,到最后却犯了糊涂,烟杆都无法通透,大清的气数又怎么能够通透?他所记录的每一笔黑账,如同慈禧抽水烟时咕噜噜作响一般,听起来热闹非凡,吐出来的却全是虚雾。
那便需思索福顺当年若将棉纸交予都察院,能否掀翻半朝文武?料想不能。那原是慈禧默认的规矩,太监贪财不参与政事便是“忠奴”。再者国库亏空,老佛爷的鹦鹉食罐都是金的,又怎会顾及黄海沉没的铁甲舰
后海淤泥里烟杆的秘密终究烂掉了,什刹海烟袋斜街的老铺子还留存着一句歇后语“李总管的烟袋锅——一窍不通”,这“不通”所指的并非烟油,而是世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