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跟我说那番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熬粥。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妈,我和子明商量过了,孩子的事以后我们自己拿主意,您就别操心了。"

我关了火,转过身看她。她眼神躲闪,手指绞着围裙的边。我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脸上闪过一丝轻松,又带着点不确定。

"那我先回房了。"她说完就走了。

我把粥倒进碗里,凉在桌上。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已经是十月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其实矛盾早就埋下了。

孙子两岁多,我带了一年。儿媳妇产假结束就回去上班,孩子自然归我。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己的孙子,带着天经地义。只是后来,大事小事她都要管。孩子穿什么衣服,吃几顿辅食,甚至用什么牌子的纸尿裤,她都有意见。

有一次孩子发烧,我给喂了退烧药。她下班回来知道了,脸色就变了:"妈,您怎么不先问问我?万一药不对怎么办?"我说这药我们那会儿都这么吃,她立刻反驳:"现在和以前能一样吗?"

我没接话。子明在旁边劝:"妈也是为了孩子好。"她扭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委屈,是累。带孩子本来就累,还要时刻提防着做错事。我想起年轻时带儿子,也没这么多讲究,照样好好的。但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所以当她那天提出让我别管的时候,我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早上起来,她给孩子穿衣服,我就坐在客厅看报纸。孩子哭闹,我也不过去哄。她忙得团团转,我偶尔抬眼看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我的报纸。

子明有时会过来问我:"妈,您怎么不帮帮忙?"我说:"你媳妇说了,让我别插手。"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开始她还挺得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收拾好送去幼儿园,自己再赶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陪孩子玩,给他洗澡,哄他睡觉。周末也不能休息,孩子要出去玩,要上早教课。

我看着她一天天瘦下去,脸色也越来越差。但我没说什么。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在厨房做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和子明冲过去,看见她蹲在地上,菜刀掉在脚边,整个人在发抖。

"怎么了?"子明扶起她。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没事,就是累。"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外卖。孩子闹着要吃我做的炒饭,她哄了半天也没用。最后孩子哭着扑到我怀里:"我要奶奶做饭!"

她坐在对面,眼睛红红的,一句话都没说。

转折来得很突然。

三个月后的一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说孩子发高烧。她在开会,手机静音。我接到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去了幼儿园。

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小脸通红,整个人软绵绵的。我抱着他去医院,挂号、验血、输液,折腾了一下午。

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退烧了,正在我怀里睡觉。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妈……"她走过来,声音哽咽。

我说:"孩子没事了,你别担心。"

她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好,可我根本做不到。我每天累得要死,还是照顾不好孩子。今天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扶起她,递给她纸巾。她哭得很惨,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拍拍她的背,像当年拍子明一样。

"做母亲都不容易。"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只是那会儿没人跟我说这些。"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您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

我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想自己管,那我就不插手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一直替你走。"

她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是,"我继续说,"孩子是一家人的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累了可以说,需要帮忙可以说,没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

她又哭了起来,这次哭得没那么激烈,更像是一种释放。

那天晚上回家,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子明开了口:"妈,以后还是您帮着带孩子吧。我们商量好了,大方向我们定,具体怎么做您看着办。"

我看看他,又看看儿媳。她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再是当初那种防备和坚持。

我说:"行,那就这么着吧。"

其实这半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不是说他们对或者我对,只是不一样。但生活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要一起过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做早饭。孩子醒了,跑到厨房抱着我的腿:"奶奶,我要吃炒饭。"

儿媳妇也起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锅铲:"妈,我来吧,您歇会儿。"

我说:"那你炒,我教你。"

她笑了,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窗外的梧桐又绿了,已经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