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指甲盖大的鎏金铜官印,去年在西安地铁五号线扩建现场被铲车翻出来,印背阴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八字,旁边还压着一方墓志,字迹清楚写着永徽六年。这条新闻被考古公号一闪而过,却悄悄把唐朝宰相制度往前推了整整九十年。过去教科书说“同平章事”是唐玄宗为了稀释中书令、门下侍中权力才发明的“补丁官”,现在看,补丁在唐高宗就打好,而且缝得比谁都早。
为什么皇帝偏爱把官名拉长到一口气念不完?剑桥大学政治系今年的论文给出新解释:这不是文牍主义,而是一套“制度性模糊”算法。三字官名太清晰,容易让臣子摸到边界;七字官名像橡皮筋,拉多长看皇帝心情。把三品侍郎、四品尚书一股脑塞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只大筐,品级、俸禄原封不动,却能一夜之间挤进最高决策圈。橡皮筋里套着胡萝卜:今天给你“同平章事”,明天可以收回,既不用升你的官,也不用动你的印,皇权成本几乎为零。研究组把这套玩法命名为“唐式制度设计”,认为它是古代版“零时工决策小组”,比现代项目制早出生一千三百年。
名字长,写起来费墨,于是唐代文秘们自动开启“缩写模式”。北大数字人文中心把两岸四地能搜到的唐碑、吐鲁番残纸、敦煌契约全扫进电脑,发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有十七种“小名”:同三品平章事、同章事、平章军国、甚至干脆叫“同平”。开元二十一年,宰相萧嵩在给皇帝的奏表里连写三遍“同平章事”,省下的纸够抄半卷《金刚经》。大数据显示,开元年间是“同平章事”使用高峰,占所有宰相称谓的63%,也就是说,那一朝的大部分时间,真正的决策者顶着一只“临时工”工牌。
更妙的是,唐人的橡皮筋还能跨国使用。日本奈良时代学去外壳,推出本土版“知太政官事”,却删掉了“同”字,结果把摄政做成铁饭碗,藤原家一拿就是三百年。唐代坚持留一个“同”字,等于在制度上留一把活扣,皇帝随时能解扣收权。一字之差,决定一个贵族能不能世代打卡上班。
故事听完,得问问今天能带走什么。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把“同平章事”拆成三条现代插件: 第一,岗位聘任制。头衔挂在组织部,工作关系在专项小组,任务结束帽子收回,避免“一任定终身”。 第二,职级并行。级别用来领工资,职位用来办实事,两边跑道互不挤占,解决“升不上去就躺平”的老大难。 第三,特别职务设置。遇到突发事件,先挂“总指挥”头衔,再选人,不折腾行政序列,疫情期间的“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就是活例子。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总押韵。唐高宗用长名字把宰相变成“可拆卸模块”,今天我们用“项目制”“工作组”完成同样的弹性治理。下次再看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行字,别急着皱眉,它其实是一张古代工牌,写着:头衔可以很大,权力随时收回,干活才是硬通货。铜印躺在博物馆,橡皮筋还在皇帝手里,也还在我们每个人手里的制度设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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