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是个执念很深的人,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人或事便执着坚持,即便一时因反对声浪太大、抵触压力过强而不得不暂时噤声,少则一周半周,多则三月两月,几乎毫无例外都会原封不动再端出来“惊艳”世界。这一执念习惯外加他几乎从不认错的特性,让他的执政风格充满着“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大概齐也未必回头”的诡异。
涉外领域,他最大的执念是对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对普京(Vladimirh Putin)?都对,但如今恐怕还要加上对欧洲。
北美东部时间12月4日深夜至5日凌晨,美国白宫网站发布了最新版《国家安全战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在这份至关重要的官方战略性文件中,赫然宣称欧洲面临“文明消亡”的风险,并可能有一天失去其作为美国可靠盟友的地位。
《国家安全战略》是美国行政部门定期发布的文件,概述了总统的外交政策愿景并指导政府决策,实际上是一份反映政府和总统外交战略主旨的重要官方纲领性、指导性文件。在这份战略文件中,美国指责指责欧洲各国政府“颠覆民主进程”,包括阻挠其所称的“欧洲公众要求结束乌克兰战争的诉求”,称“从长远来看,最迟在几十年内,某些北约成员国很可能成为非欧洲国家占多数的国家”,“因此,他们是否会像签署北约宪章的国家那样看待自身在世界上的地位或与美国的联盟,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特朗普本人亲自为《国家安全战略》作序,他用典型特朗普文风和逻辑在序言中表示,该战略文件是“确保美国继续保持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成功国家的路线图”。
这份新文件指责欧盟破坏政治自由和主权,审查言论自由并压制政治反对派。
正如一些欧洲评论家所指出的,这份《国家安全战略》中充斥者对欧洲“不从寡人之意”的恼火,并一如特朗普既往地试图以“撤资”逼迫其就范。不仅如此,“大执念”里还包裹着“小执念”的“饺子馅”——恼火一直有,但此番如此露骨的发作,很显然是在报自己又一次端出“旧瓶装旧酒”的“乌克兰和平方案”辈欧洲各国冷遇后的又一次例行恼羞成怒。
不出意外的,鉴于强弱悬殊,欧盟拒绝置评,“而那些一直小心翼翼避免激怒特朗普总统的欧洲现任领导人大多保持沉默”。
但那些无官一身轻的前欧洲高官就毫无顾忌,他们指出“即使以特朗普政府日益公开敌视传统盟友的标准来看,这种言论也令人震惊”。
瑞典前首相比尔特(Carl Bildt)在接受专访时辛辣讽刺“这种措辞只有在克里姆林宫某些怪异的想法中才会出现。”他形容这份文件“比欧洲极右翼还要右”,而在《国家安全战略》中唯一被点名称作“将民主视为威胁地区”的竟然是欧洲,在他看来更“令人匪夷所思”。
拉脱维亚前总理卡林斯(Karins told)在路透社网站的留言引发欧洲访客强烈共鸣,他宣称“读到这份文件最高兴的国家是俄罗斯”。在他看来,“莫斯科多年来一直试图破坏跨大西洋关系,而现在看来,破坏这种关系的最大推手竟然是美国自己,这真是令人遗憾。”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欧洲外交官表示:“美国对欧洲的态度令人担忧,甚至比万斯2月份在慕尼黑的演讲还要糟糕”。今年2月,美国副总统万斯(JD Vance)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发表了对欧洲充满敌意的演讲,正是那次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不久发布的演讲引发欧洲各国决策层对美国“盟友心”前所未有的警觉。
《POLITICO》分析家麦肯齐(James Mackenzie)、格雷(Andrew Gray)和拜尔(Lili Bayer)等相信,美国这份文件呼应了欧洲极右翼政党的一些论调,这些政党已经发展成为德国、法国和其他美国传统盟友政府的主要反对派。“文件似乎对他们表示赞扬,称“爱国欧洲政党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令人大为乐观’”。很显然,如此基调只能将仍有想当深厚欧洲政治影响力的左右翼传统政党对如今美国的“对欧心思”更加竖起心墙。
意大利智库“国际事务研究所”(Istituto Affari Internazionali,)主任托奇(Nathalie Tocci)表示,这表明特朗普政府“正在通过支持受俄罗斯支持的极右翼民族主义者来撕裂欧洲”。
该文件称,通过谈判迅速解决乌克兰问题并与俄罗斯重建“战略稳定”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
这份报告发布之际,正值美国和平倡议陷入停滞。华盛顿提出的和平计划实际上认可了俄罗斯在这场持续近四年的战争中的主要诉求。但不论乌克兰或欧盟绝大多数国家,都再一次对如此屈辱和危险的“和平”报以冷遇。
对此深感不满的特朗普通过报告指出:“绝大多数欧洲人渴望和平,但这种愿望并未转化为政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欧洲)政府破坏了民主进程”,意在将“乌克兰没有获得特朗普和普京所恩赐的和平”责任归咎于“不民主的欧盟”——“胆敢破坏和平缔造者特朗普的伟大,简直罪该万死”。
许多欧洲分析家表示,实际上不论是否现任,欧洲政界人士和官员对上述“特朗普式语气”都是火冒三丈的,之所以表现出“朝软野硬”的迥异态度,是因为在野者无官一身轻,而现任官员却面临现实的尴尬:尽管他们急于重建被忽视的军队以应对来自俄罗斯的潜在威胁,他们仍然严重依赖美国的军事支持。
而在这方面,特朗普“你不让我好过一阵子,我就不让你好过半辈子”的“死循环”同样淋漓尽致表现出来。
路透社12月5日披露,五角大楼官员本周对华盛顿外交官表示,美国希望欧洲在2027年之前接管从情报到导弹等北约大部分常规防御能力。
该报道称,包括一名美国官员在内的五名熟悉讨论的消息人士讲述了这一信息,是在本周于华盛顿举行的五角大楼负责北约政策的工作人员和几个欧洲代表团的会议上传达的。
一直意图推卸美国对北约欧洲成员国承担“集体防御义务”的特朗普政府试图根据这一最新时间表,将上述防卫负担从美国转移到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欧洲成员国,这势必将极大地改变美国作为战后联盟创始成员与其最重要军事伙伴的合作方式,另北约存在的意义大为降低。
报道称,在会议上,五角大楼官员表示,自俄罗斯2022年扩大入侵乌克兰以来,华盛顿对欧洲在增强其防御能力方面所取得的进展并不满意。
消息人士表示,美国官员在会议上威胁欧洲人,如果欧洲不能在 2027 年最后期限前完成任务,美国可能会停止参与一些北约防务协调机制。消息人士要求匿名讨论私人对话。
事实上这一消息吓到的不仅是欧洲人,许多美国政要也被吓得不轻,因为放弃北约集体防卫义务将意味着美国自冷战后赖以维持全球霸权的根基将被美国自己亲手撼动(如果不能说“摧毁”的话),向欧洲人传达如此信息对美国自己而言恐怕也是极为危险的。
分析家指出,目前消息尚有许多模糊之处:常规防御能力包括从军队到武器的非核资产,官员们没有解释美国将如何衡量欧洲在承担大部分负担方面取得的进展;和特朗普其它相关“放炮”类似,目前尚不清楚2027 年最后期限是否代表了特朗普政府的立场,还是仅代表了一些五角大楼官员的观点。华盛顿对于美国应在欧洲扮演的军事角色存在重大分歧。
几位欧洲官员表示,无论华盛顿如何衡量进展,2027 年的最后期限都不现实,因为欧洲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和政治意愿来在短期内取代美国的某些能力。
除其他挑战外,北约盟国还面临着他们试图购买的军事装备的生产积压。尽管美国官员鼓励欧洲购买更多美国制造的物资,但如果今天订购,一些最稀缺的美国制造的武器和防御系统将需要数年时间才能交付。
不仅如此,美国还为北约贡献了无法简单购买的能力,例如独特的情报、监视和侦察,这些已被证明对乌克兰战争至关重要。
在被要求置评时,一名代表该联盟发言的北约官员表示,欧洲盟国已开始对欧洲大陆的安全承担更多责任,但没有对 2027 年最后期限发表评论。
这位官员表示,“盟国已经认识到需要加大国防投资,并将常规防御的负担从美国转移到欧洲”。
在特朗普不断施压下,欧洲国家事实上已大幅增加了自身国防开支,欧盟设定了到2030年让欧洲大陆做好自卫准备的目标,并表示必须填补防空、无人机、网络战能力、弹药和其他领域的空白。即便这样一个相对保守得多的计划也被认为很难如期实现,而前述要求显然更难达到。
分析家们指出,特朗普政府一直认为欧洲盟国需要为北约联盟做出更多贡献,但特朗普对北约的立场并不总是明确:在2024年的竞选过程中,特朗普频频抨击欧洲盟友,甚至表示他将鼓励俄罗斯总统普京入侵那些没有在国防上投入公平份额的北约国家;但今年6月举行的年度北约领导人峰会上,特朗普又热情赞扬欧洲领导人同意美国将成员国年度国防开支目标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 5% 的计划;此后几个月,特朗普在对欧盟主要对手俄罗斯采取强硬立场和近期愿意就乌克兰冲突与莫斯科谈判之间摇摆不定。欧洲官员抱怨说,他们基本上被排除在这些谈判之外;在本周举行的北约外长会议上,美国副国务卿兰道(Christopher Landau)表示,北约盟国“显然”应该承担起欧洲防务的责任,称“在我有生之年,历届美国政府都以各种形式表达过类似的观点……但我们本届政府言出必行。”
一些美国分析人士相信,特朗普此时如此吹风,似是其惯用的“试探风头”和“极限施压”手段,但兹事体大,一旦弄巧成拙,将对美国全球战略的深层根基构成沉重的撼动。
五角大楼和白宫没有立即回应媒体的置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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