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7月,甘肃宕昌的清晨寒气刺骨。一个身形消瘦、脚裹破布的男子蹲在路边,伸手向赶场的百姓讨要一把炒面。没人会想到,这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三年前还是国民党一个营的指挥员,此刻却一步一步把自己“乞”进了长征的终点。他叫毕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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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流落荒原并非偶然。三月前,他在草地与主力失散,只携半袋糌粑和一支步枪。敌机轰炸、地面围堵,处处是死亡哨卡。枪能护命,却换不来粮食;命要续,就得开口求人。就这样,一个旧军官用讨饭的方式,把生命拖到下一座山口。

若时间拨回十四年前,故事的底色更显苍凉。1921年广安,年仅十八岁的毕占云父母双亡,靠给地主放牛度日。少年抬头望去,天总是灰色的,他暗自发狠:要活出个样子。可刚踏出家门,就被阎仲儒部抓了壮丁。当兵似乎能糊口,他认了命,仗也打得猛,没几年混到副连长。

真实的国军内部却与他想象相差千里。层层盘剥、鞭打辱骂,看得他目瞪口呆。北伐时期,他第一次听到“共产党”三个字——“替穷人说话”。这种说法像一粒火星,埋在心底,从未熄灭。1928年“清党”,上级命他枪毙两名被识破的共产党员连长。执行前夜,他悄悄递上十几块大洋:“趁黑赶路,莫回头。”第二天两人不见,他被降回连长。

同年秋,桂东围剿井冈山的战役打响。阎部被红军痛击,炮火间他亲眼看见,山下百姓冒雨送军粮,十里长队不收分文。“得民心者胜”的念头在脑中炸开。半个月后,他决定起义。俘虏放回,朱德、陈毅的亲笔信随即送到:“与其为反动派卖命,不如与工农并肩。”一句话击中了他,一支队伍连夜脱离湘南防区,直奔井冈。

井冈山夜雨连连。毛主席握住他的手,简单一句“来得好”让毕占云鼻酸。部队改编为红四军特务营,他任营长,接着加入中国共产党。他不识几个字,干脆把识字课本缝在军装里,行军歇脚就摊开,遇到生僻字就在页边打圈,随后逮着文化教员便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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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数年,他随军东征西进,赣南、闽西、中央苏区,场场硬仗都在先头。1934年被选作掩护中央机关的后卫,他把不足百人的警卫队扩充到两个团。长征途中调任红八军参谋长,又被抽回军委工科。可草地失散那晚,一切官衔等同虚空,生死只剩一口粗气。

靠乞讨耗到西安,他的脸几乎被风沙磨平。行至洛川,忽听乡民说:“红军昨夜北去延安。”他眼眶立刻发热,一路小跑追了三十里,终于被警戒连拦下。守兵认出他的军帽残徽,惊呼:“老毕!”两人抱成一团,哭得字都说不完整。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被调往八路军留守兵团,继而任冀东军区司令员。硝烟压城、前线吃紧,他整夜盯着地图调兵,敌后交通线被他剪得七零八落。解放战争再起,他又随华北野战军出山,天津前沿阵地上的那根指挥旗,就是毕占云亲手插下。

1952年10月30日,黄河秋水东去。毛主席结束视察后,专列缓缓驶入开封站。月台上军政要员列队迎候,省军区副司令员毕占云站在第三排。车门一开,主席抬眼就看见那张熟面孔,神情一亮,径直快步走来。两行人群还来不及反应,只听主席朗声问:“你可还记得我?”一句话,让周围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毕占云敬礼,声音发颤:“主席,怎么会忘!”

那晚,两人在驻地谈到深夜。主席关切地问他草地失散后的经历,他略一沉默,只说:“讨饭讨来的命,值。”一句平实的话,却让屋里许多人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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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衔,毕占云肩上落下一颗中将星。他仍保持旧习:马扎、地图、汗巾、识字本,一样不缺。对属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当年要是没百姓那一口炒面,咱就没今天。”1977年,74岁的他病逝。整理遗物时,工作人员在床头找到那本被翻得起毛的课本,扉页写着四个字:永记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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