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一顿饭说起。
1947年的上海,蒋英正忙着给她那位从美国回来的“学森哥”张罗对象。
她可是个热心肠的“媒人”,找了个门当户对的漂亮姑娘,把饭局安排得妥妥帖帖。
结果呢?
整顿饭下来,那位主角钱学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全场就盯着“媒人”蒋英一个人看,聊的也全是跟她有关的话。
这饭吃的,那叫一个尴尬。
饭局一散,蒋英跑去质问钱学森到底怎么回事,这不耽误人家姑娘吗?
钱学森倒也干脆,一句废话没有:“我干嘛要跟她谈?
我要娶的人是你。”
这句话,直接把蒋英给砸蒙了。
十二年没见,一见面就要娶我?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不爱说话、闷头看书的学森哥吗?
要说清这事,得把时间往回倒个二十多年。
钱家和蒋家那是铁哥们儿的关系,钱学森他爹钱均夫,和蒋英她爹蒋百里,俩人是一块儿去日本留学的同学。
钱家就钱学森这一个独苗,老盼着家里热闹点。
蒋家呢,有五千金,个个出挑。
钱学森的妈看蒋家老三蒋英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机灵又可爱,越看越喜欢,就动了心思,想认个干女儿。
两家一商量,干脆,办个过继酒,认真的。
于是,5岁的蒋英就成了13岁钱学森的“妹妹”,名字都改了,叫“钱学英”。
那会儿的钱学森已经是个中学生了,沉稳得很,对自己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那是真当回事。
学校发的点心,自己不吃也得留着给她;有什么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到这个小不点。
可一个好静,一个好动,蒋英毕竟年纪小,在钱家待了没几个月,天天哭着要找妈妈。
最后,蒋家实在舍不得,又把女儿给要了回去。
虽然“兄妹”没做成,但干亲是认下了,蒋英从此管钱学森的父母叫干爹干妈,两家走得更近了。
那时候在上海,蒋家的客厅里,经常能听见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姑娘,一个跑调一个跟不上地合唱《燕双飞》。
光阴一晃,到了1935年,上海码头。
钱学森要去美国留学了。
17岁的蒋英为他送行,没多说别的,弹了一首莫扎特的曲子,塞给他一本唐诗。
这一别,就是十二年,两个人的人生轨道,像是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钱学森到了美国,那简直是开了挂。
麻省理工学院,一年就拿下了硕士。
后来转到加州理工,拜在大神冯·卡门的门下,天天跟火箭、导弹这些玩意儿打交道。
那帮人被叫做“自杀小队”,研究的都是最前沿、最危险的东西。
他28岁就拿了博士,成了冯·卡门最得意的学生。
二战那阵子,他更是作为美国军方的上校,跑到德国去审问德国的火箭专家,把V-2火箭的核心技术资料都给扒了回来。
那时候的钱学森,在美国航空航天界,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同一时间,蒋英在战火连天的欧洲,用嗓子闯出了一片天。
她爹带她去欧洲考察,她就留在了德国柏林学声乐。
这一学就是十年。
从贵族音乐学校到柏林音乐大学,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唱歌上。
1943年,在匈牙利的一场国际声乐比赛上,她一嗓子就征服了所有评委,拿了个第一名。
等到1946年她回到上海,早不是那个在码头弹琴的小姑娘了,而是整个欧洲都认可的女高音歌唱家。
一个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跟公式和火焰较劲,一个在辉煌的歌剧院里用歌声震撼人心。
两个人,一个在科学的山顶,一个在艺术的殿堂,谁都没想到,那根叫“缘分”的线,还牢牢地拴着他们。
所以,当1947年钱学森顶着一堆头衔回国探亲,钱家父母急着给他解决个人问题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同样单身的蒋英。
可蒋英当时一门心思搞事业,直接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男朋友了,给挡了回去。
这才有了开头那场尴尬的相亲饭局。
钱学森那句“我要娶的人是你”,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他根本不信蒋英有男朋友,而且直接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说:“你,必须跟我去美国。”
蒋英当时是真没看上他,觉得这个“学森哥”太木讷,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可后来,她在钱学森的母校交通大学听了一场他的演讲。
台上的钱学森,讲起航空、讲起科学、讲起要用自己的学识让国家强大起来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蒋英一下子就被打动了。
她明白了,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国家。
这份情怀,让她放下了对自己事业的所有规划。
从重逢到订婚,前后也就几个星期。
1947年9月17日,他们在上海和平饭店办了婚礼。
一本手写的“鸳鸯谱”,把一个科学家和一个艺术家,绑在了一起。
婚后,蒋英真的把国内的一切都放下了,跟着钱学森去了美国。
到了美国,昔日舞台上的明星,开始学着洗手作羹汤。
她把家打理得像一首和谐的乐曲,让那个经常半夜三更才从实验室回家的丈夫,能有一个喘口气的地方。
一儿一女相继出生,日子过得挺安稳。
但1949年,新中国的成立,把这份平静彻底打破了。
钱学森坐不住了,他跟蒋英说:“国家需要我们,我们得回去!”
蒋英二话不说:“你决定了就行,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1950年夏天,他们收拾好了一切,准备走。
结果,在码头被美国人拦下了。
行李全被没收,钱学森被FBI以“共产党员”的罪名抓走,关进了监狱。
美国海军的一个次长公开叫嚣:“钱学森一个人顶得上五个师,我宁愿毙了他,也不能让他回到中国。”
那段日子,真是蒋英这辈子最难的时候。
她一个大家闺秀,四处求人,变卖自己的首饰,好不容易凑够了1.5万美金的保释金,才把瘦得脱了形的丈夫从监狱里捞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是长达五年的软禁。
家门口天天有特工盯着,工资停了,电话被监听,信件全被拆开看。
生活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就是在这种绝境里,蒋英这个看起来柔弱的艺术家,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她靠给邻居带孩子、打零工维持生计。
更重要的是,她用音乐给丈夫撑起了一片天。
钱学森压力大到说不出话的时候,她就在家里放声高歌;钱学森也捡起了小时候学的竹笛,跟妻子一唱一和。
在那个被监视的小房子里,科学和艺术,成了他们对抗黑暗唯一的武器。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钱学森写出了他最重要的著作《工程控制论》。
经过中国政府长达五年的外交努力,1955年9月17日,正好是他们结婚八周年的纪念日,钱学森一家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轮船。
上船前,蒋英特别严肃地对只有7岁的儿子钱永刚说:“记住,在船上万一有事,你要保护好爸爸,他的安全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回国后,钱学森一头扎进了戈壁滩,成了中国“两弹一星”的总负责人。
他经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国家的国防事业。
而蒋英,也重新回到了她热爱的领域,成了中央音乐学院的一名老师。
她再也没有登上过耀眼的舞台,而是把自己的全部心血,都用来培养下一代歌唱家,李双江就是她带出来的学生之一。
她从不跟人提自己是“钱学森夫人”,总说:“我就是蒋英,一个教唱歌的。”
晚年,钱学森腿脚不方便了,很多奖项都是蒋英替他去领。
她会开玩笑地跟丈夫说:“我又替你领奖金去了。”
钱学森就乐呵呵地回她:“钱都归你,奖状归我。”
2009年,钱学森走了。
三年后,蒋英也跟着去了。
他们俩,最后又回到了一个地方。
参考资料:
叶永烈. 《钱学森传》. 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2011.
蒋英口述,李辉整理. 《我的“学森哥”》. 《文汇报》, 2009年11月6日.
张纯如(Iris Chang). 《蚕丝:钱学森传》(Thread of the Silkworm). Basic Books,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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