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午后的阳光穿过石榴树枝,在青石板上筛出细碎的光斑。父亲坐在老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紫砂壶。壶身上的包浆温润,像被无数个这样的午后摩挲过。

“人这一生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茶香,“就像养一盆花。水浇多了烂根,晒狠了蔫叶,得顺着它的性子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子正在院子里追一只白蝴蝶。孩子跑起来的样子,让我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个院子,追着同样的白蝴蝶。

“教育孩子,”父亲抿了口茶,“不是修剪盆景,非要拗出个样子来。是像待这棵石榴树,该修的枝修一修,该留的叶留一留。”他指着树上新发的嫩芽,“你看,它知道自己要往哪儿长。我们要做的,就是别让杂草抢了它的阳光雨露。”

厨房传来切菜声,清脆,均匀,是母亲四十年如一日的节奏。接着是热油下锅的“滋啦”声,葱花爆香的味道漫过来,和茶香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家特有的气息。

“家的味道,”父亲深深吸了口气,“不在房子多大,而在这些声音里。”他闭着眼,“切菜声,炒菜声,碗筷声……这些声音在,家就在。”

壶里的茶续了第三泡,颜色淡了些,味道却更醇和。父亲的手轻轻摩挲着壶身,那双手上有年轻时的茧,有岁月的斑,却依然稳当。

“照顾好自己,”他说,“就像养这把壶。每天用,每天洗,用心待它,它就会用温润回报你。”他举起茶壶对着光看,“人也一样,该吃时吃,该歇时歇,不辜负这副皮囊,它才能陪你走得远些。”

夕阳西斜,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父亲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南怀瑾先生说,人生要简单、干净、纯粹。我琢磨了一辈子,觉得简单就是该放的放,干净就是心里透亮,纯粹就是守着本分。”

如今父亲不在了,那把紫砂壶传到了我手里。每天午后,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泡茶,看我的孩子在院里玩耍,听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壶还是那把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泡茶的人换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茶香没变,炊烟没变,那些关于如何活着的道理也没变。石榴树年年开花结果,孩子们在树下长大,而我们,在一壶茶、一餐饭、一句叮咛里,明白了什么是值得守一辈子的事。

人生如茶,不必求浓,但求醇;日子如树,不必求高,但求稳。在流淌的光阴里,能守着简单的暖,干净的爱,纯粹的日子,便是人间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