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5月30日,上海黄浦江的上空突然炸响了一阵引擎声。

一架编号“十七号”的邮政飞机压低了机头,在南京路跑马厅顶上转了两圈。

地面上的老百姓仰着脖子看稀奇,谁也想不到,此刻坐在飞机里指点江山的,不是那个军阀大帅,也不是洋行买办,而是一帮穿着练功服的“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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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刚花了大价钱,包机搞了一次那个年代最顶级的“空中游”。

这画面要是让霍元甲看见,估计能气得把棺材板掀了:徒子徒孙们没去抛头颅洒热血,反倒在天上搞起了高端团建,这哪里是去拼命,分明是来享受生活的。

这事儿听着特别魔幻,但在当年的上海滩,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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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被影视剧带偏了节奏,脑子里全是李连杰演的陈真,扛着招牌去踢馆,那是何等的血性。

但档案里的真相往往让人破防,那个曾经号称要“把东亚病夫招牌踢碎”的精武门,在短短十几年里,硬生生从一个“革命敢死队训练营”,摇身一变,成了上海滩最烧钱的“中产阶级健身会所”。

把时间轴拉回到1909年,那时候的大清朝就像个得了绝症的老头,眼看就要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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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会的大佬陈其美心里跟明镜似的,光靠嘴炮喷不倒清廷,手里得有硬家伙。

于是,一个绝密的“暴兵计划”悄悄上线了。

按照陈其美的算盘,精武门根本不是教人强身健体的,它就是一所伪装起来的特种兵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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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计划那是相当宏大:先特训50个骨干,这50人毕业了就是种子,撒到全国各地,每个人再带50人。

这一来二去,十年滚雪球滚下来,那就是几十万懂军事、会格斗的革命大军。

那时候霍元甲被请来当“总教头”,面对的可不是什么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而是一群随时准备提着脑袋干仗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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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精武门,穷得那是叮当响。

冬天冷风嗖嗖的,学员们连统一的制服都没有,冷得实在受不了,就在裤子外面再套一条裤子,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外号“套袴兵”。

没钱买真枪实弹搞演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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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也是脑洞大开,锯断几根大毛竹,里面塞上大号鞭炮,铁丝一捆,点着了听个响,美其名曰“40口径加农炮”。

那时候空气里飘的都不是汗味,是一股子随时准备拼命的火药味。

这种穷得只剩硬骨头的日子,才是精武门最初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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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呢,历史这玩意儿总爱开玩笑。

1910年,霍元甲突然走了。

这一下,精武门的天塌了半边,更要命的是——断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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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精武门靠的是陈其美、农劲荪这些革命党人的“天使投资”吊着命,现在主心骨没了,金主也没了。

摆在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关门散伙,要么自己想办法搞钱。

为了活下去,精武门做了一个决定,直接改变了整个组织的基因:搞会员制,而且是高收费的会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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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入会费有多狠?

一张普通会员证,盛惠鹰洋2元。

这是个什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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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看那时候的电影《马路天使》,赵丹租个亭子间,一个月房租才1块钱。

这一笔入会费,够普通老百姓交两个月房租。

这道门槛一立起来,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是革命主力军的穷苦大众,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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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手里有闲钱、想赶时髦的上海小资产阶级。

这一换血,整个画风瞬间就不对了。

新来的这帮“金主爸爸”,交钱是为了学两手霍家拳在朋友圈显摆,谁愿意跟你去泥地里打滚练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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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原本作为核心课程的军事操练慢慢就没人提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呢?

台球室、摄影部、书法班,甚至还有专门吹拉弹唱的粤乐组。

你要是穿越到后期的精武门,根本听不到喊杀声,反倒以为进了个高档的一站式娱乐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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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搞钱,这帮练武的甚至把手伸向了实业。

精武门居然集资盘下了屈臣氏旗下的汽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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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完,他们还开了印刷公司,专门给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印香烟盒子。

你能想象吗?

那个在电影里一脸正气的陈真,在真实历史里,可能正忙着给汽水打包装,或者是算这个月香烟盒子的订单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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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操作让精武会赚得盆满钵满,但那个“革命”的初心,早就被铜臭味熏得找不着北了。

最绝的是他们的拉新手段,简直就是现代“私域流量”和“微商模式”的鼻祖。

从1920年开始,精武会搞起了“会员征求会”,说白了就是全员营销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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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被分成几个小组,谁拉来的人头多、捐的钱多,谁就能拿银盾、得奖章。

你要是豪掷100块,立马给你个“会董”头衔,还能送你三个免费入会名额。

在这种“氪金变强”的机制刺激下,上海滩的商界名流、富家子弟那是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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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门的账面上是富得流油,那个原本要“推翻腐朽统治”的理想,早就不知被抛到哪去了。

随着组织越来越复杂,精武门从最初的“师徒制”,演变成了董事会制度。

出钱的是资本家,管事的是经理人,消费的是中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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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闭环里,谁还会去提那个掉脑袋的“革命”?

咱们对比一下,同时期北方的红枪会,虽然土得掉渣,没有任何大佬站台,成员全是活不下去的底层农民,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而精武门呢,到了1916年,为了在租界里生存下去,不得不从名字里去掉了军事色彩,改名“精武体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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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改,算是正式给自己的革命生涯画上了句号。

虽然它后来确实在推广国术、甚至推动女子习武方面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也给后来的武侠小说提供了无数素材,但那个曾被孙中山寄予厚望、亲笔题词“尚武精神”的革命军校,终究是在资本的温柔乡里,消融得无影无踪。

现在回看这段历史,倒也不必太过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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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活下去是第一本能。

精武门的选择,或许让中国少了一支铁血敢死队,但也多了一个将中华武术传播到全世界的文化符号。

只是当我们再看电影里陈真凌空一脚踢碎“东亚病夫”的牌匾时,心里得有个数:那股子纯粹的血性,属于1910年前那个穷得穿几条裤子御寒的草创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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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来那个开着飞机、喝着汽水的精武体育会,那就是另一个关于上海滩名利场的故事了。

所谓侠者,《精武门百年变迁史》,历史研究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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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武本纪》,上海精武体育会档案,1919年版。

陈其美,《陈英士先生文集》,文海出版社,1975年。

上海市档案馆,《民国时期上海社团档案选编》,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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