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号下午四点,台北青岛东路3号,军法处的法庭里,法槌最后那么一敲,审判长蒋鼎文念出那几个字,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叛乱,死刑,马上执行,法警就把四个人带上一辆道奇卡车,半小时后就到了马场町刑场,枪声响了,这些事儿,都在《台湾省保安司令部军法处日记》里手写记着,原件在国史馆,档号是〈保安司令部‐日纪‐39年6月〉,一直到1998年才让外面的人看。
宣判前一个礼拜,三个法官其实提了个建议,说要不缓刑两年吧,判决书的草稿都还在蒋介石的“事略稿本”里夹着,结果蒋介石6月7号拿起红毛笔就批了八个字,如此叛徒,岂可缓刑!,还下命令把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都记过一次,这个批示的扫描件编号116‐010100‐00104,在国史馆的数字库里都能查到,这就是刘咏尧因为求情丢了官的第一手证据,那之后刘咏尧就再也没带过兵,从1951年开始晋升也给冻结了,国民党党史会的《叙薪总表》上写着,他军衔虽然还是二级上将,可干的都是些闲差。
刘咏尧跟吴石的关系,档案里可没有电影里那种“火线救命”的桥段,但两个人的路确实走了好几次交叉,1926年黄埔军校,俩人都在“战术教官组”里,1938年武汉会战,又都在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一个管政训,一个管情报,这事儿《陈诚回忆录》第三册211页写得清清楚楚,吴石被抓了,刘咏尧是不是因为老交情想拉一把,公开的庭审记录特别简单,可同案有个缓刑的叫王正均,他1952年写的证词里有这么一句,刘次长曾追问地图流向,吴先生答‘不愿台岛变成战场’,刘闻之默然,这可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证明刘咏尧在现场想弄明白他动机的细节。
枪响了,吴石留在大陆的孩子们,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南京大学档案馆的学籍卡上写着,他儿子吴韶成1948年进的国立中央大学经济系,1952年毕业就分到河南省冶金厅上班了,根本不是说1956年又考了一次大学,女儿吴兰成去了北京医学院,也没去台湾,真正拿到刘咏尧接济的,是吴石的遗孀王碧奎,一本《王碧奎自订年谱》的影印本里记着,1951到1954年,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张署名“湘农”的三十美元汇票,汇款来源是台北邮政第73号信箱,这个信箱,去查当年的《台湾邮政登记簿》,租用人就是“刘咏尧”,汇款单上目的那一栏虽然是空的,可时间、钱数、收钱的人都对得上,这就是两个人之间“无声联系”的唯一物证了。
吴石的身后事,政治上的评价也有过变化,1975年12月,民政部发了个“革烈字005号”文件,追认吴石是革命烈士,证书原件还是王碧奎签收的,现在放在国家安全部档案中心,后来到了2000年,国安部建北京西山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又把吴石、朱枫他们四个人的名字刻在了主碑上,还补发了一个“国安密〔2000〕第9号”的备案通知,所以就有了“2000年追认”的说法,其实就是配合纪念工程,把烈士信息又确认了一遍,不是第一次定性。
刘咏尧自己呢,1957年去了中国文化大学当法律系主任,算是彻底脱离了军界,1969年办了退役,手上早就是一个兵都没有了,他孙女刘若英在《我的家庭写真》里回忆说,爷爷晚年最常穿的是灰色长衫,而不是挂满勋章的军服,1998年8月22号,刘咏尧在台北中心诊所走了,遗嘱的附件里,就夹着一张发了黄的判决草稿复印件,就是当年被蒋介石退回来的那个“缓刑两年”的建议,家里人后来把它火化了,跟骨灰放在一起,好像是带走了一段说不出口的往事。
现在,那个青岛东路3号,已经变成了“台北人权教育园区”,展览柜里放着一份复制的判决书,编号还是那个“39年防字第三十八号”,玻璃底下有一行不怎么起眼的小字,本件证物由刘咏尧上将家属于2010年捐赠,没有评价,也没有结论,就是档案自己静静地躺在那,等着下一个愿意弯下腰来看的人,历史这东西,可能给不了非黑即白的答案,可只要档案还在,就留下了修正的机会,我们至少能知道,当年确实有人想在“立即执行”前面按个暂停键,虽然最后没成功,却留下了能让后人看到的一道痕迹,这道痕迹,就是历史跟传说之间最宝贵的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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