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日本NHK的镜头推到一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这个97岁的老头,头发全白,眼珠浑浊,看着就是个普通遛弯的大爷。
当年靠这个案子升官发财的人,为什么到死都放不下?
吴石这人,1894年生在福建闽侯螺洲乡,累世寒儒的家底。1911年辛亥革命一打响,17岁的他就扛枪参加了福建北伐学生军。和议成了,别人回家种地,他接着读军校——保定军校第三期炮兵科,毕业了还不够,又跑日本深造,炮兵专科学校、陆军大学一路读下来。
这人有多厉害?1934年他编了本《参二室蓝皮本》,专门研判日军动向。三年后淞沪抗战一开打,日军的兵力部署、攻击方向,全跟他书里写的一模一样。连敌人的番号编制都对得上。这书一时间洛阳纸贵,蒋介石每周都得召见他,问日军下一步怎么走。
转折来得突然。1947年4月,上海锦江饭店,一场秘密会面改变了吴石的命运。何遂带着儿子何康,领着吴石见了中共中央上海局书记刘晓。这不是第一次接触——早在1937年武汉珞珈山,吴石就听过周恩来的课,跟叶剑英聊过天。他对共产党的主张,心里早有了数。
1949年6月,吴石接到命令去台湾。临行前他做了个决定:把大儿子吴韶成、大女儿吴兰成留在大陆。这不是普通的父子离别,这是把后路给断了。
8月14日,吴石经过香港时,正式接受了地下党交给他的任务。组织给他的代号叫"密使一号"。妻子王碧奎问他为什么非去台湾,他只说了一句:"自己的决心下得太晚了,为人民做的事太少了,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飞机起飞那天,福州还没解放。吴石带着妻子和最小的一双儿女登机,回头看了一眼大陆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到了台湾,吴石的官职是国防部参谋次长,中将军衔。这个位置能接触到什么?《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置图》、台湾海峡海流资料、空军机场飞机架数、陆海空部队番号代号……全是蒋介石的命根子。
更要命的是《关于大陆失陷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里面有5个戡乱区、15个重点游击根据地的负责人名单和兵力配备。这些东西一旦传出去,国民党在大陆的残余力量基本就废了。吴石跟华东局派来的朱枫前后秘会6次,把这些绝密情报一点点传出去。
每一次见面都是在刀尖上走路,但从来没被发现。
毛人凤后来说过一句话:"你比我还狠!"这话从特务头子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可想而知。
1950年1月29日,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抓。这人是长征老干部,见过大风大浪,可他犯了个搞地下工作绝对不能犯的错:写日记。
于是毛人凤去见蒋介石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上了点眼药,没把话说死。
他压根没去碰吴石,而是把枪口对准了吴石的太太王碧奎。这就是典型的特务路数:正面攻不进去,就玩心理战;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骗。
王碧奎急着想证明丈夫清白,话赶话就说了出来:他从来不跟外人瞎掺和,最近也就是有个从香港来的"陈太太"常来家里坐坐……
这就齐活了。
在吴家,他翻出了一份能要人命的东西:吴石亲手给朱枫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其实那时候,吴石早就知道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为了把战友朱枫安全送出台湾,他这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一张通行证。
1950年3月1日,吴石锒铛入狱。
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也没有撬不开的嘴。只要鞭子抽得够狠,神仙也得跪下来求饶。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审讯室里,这次他踢到了一块硬得崩牙的"铁板"。
按说到了这步田地,不是求速死,就是求饶命。可吴石偏偏没有。
他想当然地以为,所有人跟他都是一路货色——在死亡面前,尊严算个屁。
可吴石的存在,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这个被他踩在脚底下、打得不成人样的囚犯,明明地位比他高得多、钱比他多得多,却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理想,甘愿把这一切都扔了,甚至把命都搭进去。
1950年6月10日下午4点,台北马场町刑场。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被押上刑场。吴石在临刑前写下一首绝笔诗:"天意茫茫未可窥,悠悠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嗟堪对我翁。"
他遥望大陆,深情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台湾大陆都是一家人,这是血脉民心。几十年后,我会回到故里的。"枪响了。
朱枫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新中国万岁!"身中7颗子弹倒在血泊中。
吴石牺牲后,组织上一直没忘记他。1972年,吴石的儿子吴韶成写信向中央申诉,要求对父亲正式做出结论。在周恩来、叶剑英的直接干预下,中央派出专人赴河南调查。1973年11月15日,河南省革命委员会追授吴石将军为革命烈士。
1975年12月20日,周恩来总理在病危临终之际,心中有许多牵挂。他动情地对罗青长说:我党不会忘记在台湾的老朋友。其中,他特别提到有两位不能忘记,一位是张学良将军,另一位就是已经牺牲了的吴石将军。
1991年,吴石的骨灰由女儿吴学成从台湾带回郑州。1994年,吴石的骨灰由何康主持安葬在北京市福田公墓,紧邻何遂夫妇墓地。
2013年10月,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广场建成。纪念碑正前方,自南至北依次竖立陈宝仓、朱枫、吴石、聂曦四人的雕像。墓碑前,鲜花一年四季都不败,受万人敬仰。
因为这辈子坏事做尽,疑心病又重,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僵到了极点。老婆恨不得给他下毒,儿女一个个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搭理他。他手里攥着当年靠出卖灵魂换来的荣华富贵,临了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等死。
晚年他住在台北和平东路,家里全是机关。门缝、马桶、桌子底下,到处是暗格,怕人害他,怕人跟踪,怕吴石来找他。晚上老是惊醒,嘴里喊着"吴石来了"。
那时候他早不是什么特务头子,就是一个被恐惧掏空了的老头。他写过一个手稿叫《吴石案补遗》,没写完,就留下一句话:我输了,输在太相信眼睛。他眼睛里看的,是情报,是证据,是叛徒,是密码,可信仰、忠诚、良心,这些他看不见。
他以为他赢了吴石,其实他没看懂,吴石死得明明白白,他活得稀里糊涂。有人晚年问他怎么看那些"共谍案",他笑了一下说:"那是升官发财的捷径。"几百条人命,在他那就是履历表上的一行字。他的世界里,只有算计,只有输赢。
当他在无尽的孤独和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脑子里八成又浮现出了吴石那只被打瞎的眼睛。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足足看了四十年。
吴石押上的是信仰、忠诚和灵魂,他赢了永恒。到底谁是赢家,谁是输家?
老天爷和岁月,早就把判决书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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